卢象观没有再开口。他站在冬日的城墙下,望着远处集市上仍在往来的人群,那些百姓的面孔在晨光中从容而平和,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拎着菜篮,有的牵着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可我还是觉得,他不该这么做。”
卢象晋长叹一声:“现在我都怀疑以前受的教育到底对不对,我打算去冠军侯办的学校里进修一段时间,你去不去?”
卢象观眼中带着迷茫,想了片刻后点点头:“那就一起去看看。”
京城的大雪,腌臜得紧,混着煤灰与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腐臭。
王景安站在侯府的暖阁窗边,看着京城方向。
“侯爷,王承恩快马到了。”
首席幕僚宋献策揣着手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人冻得不轻,话都说不囫囵,只递了东西。”
一方明黄绢帛,被小心翼翼捧了上来。展开,是朱由检亲笔,字迹潦草,透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慌张。提调勤王,平京城瘟疫乱局,语焉不详,倒像是把所有希望都压了过来。
王景安没接,目光仍落在外头那方灰蒙蒙的天上。他治下的太原,粮价稳在斗米二十文,药铺里预防时疫的方子供着,各坊清街洒扫一日不辍。他知道京城是个什么光景,流言比瘟疫跑得快,银子比命贱。
“京城?”王景安嗤笑一声,“怕是当今陛下的政令,连宫门都递不出去了吧。”
“正是。”宋献策低声道,“牛金星已劝闯王趁机入京,倒是咱们的卧底吴庸,密报说他也劝了,劝李自成,攻下京城,坐龙椅。”
“侯爷,李自成不过一流寇头子,怎么能让他窃取神器?”
王景安终于转过头,他明白幕僚的意思。
他王景安麾下雄兵,火器精良,海陆皆备,要趁这天下无主之时分一杯羹?还是真去给那个病入膏肓的朱明王朝做一回救火的水龙?
“帝国掘墓人这个称号太重了,我承受不起,还是交给他李自成吧。”王景安冷笑一声。
“侯爷!”门帘猛地被掀开,王枭难得有如此轻浮的举动。
“刚得的准信,山西南境发现流民,大片大片从河南涌来,都说是躲京城的鬼面斑疹。人数不下三万。”
暖阁顿时安静下来。
出不出兵还两说,这瘟疫可是要人命的玩意。
王景安走到舆图前,目光从太原一路向东,掠过那座巍峨的京城,最终落在登州方向。
海路。沈廷扬的水师,还有登州的港口,是他最后也是最稳的退路。一个京城的烂摊子,接,是烫手山芋;不接,一旦瘟疫顺着流民或溃兵西蔓,他这铁桶一般的山西诸地顷刻便要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