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笔很快,信写得不长,措辞也平实,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太原府医学院虚位以待,吴先生可随时入主疫病科,不受衙门节制;
第二,所有药材、器械、人手,凭他一人调度,不必报批;第三,他治疫期间的所有心得、方子、论着,太原府出资刊印,传之天下。
末尾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先生之志在救天下人,景安之志在让先生能救天下人。同路之人,不必客套。”
信写完,他搁下笔,又对宋献策说:“光有中医还不够。你把医学院那几个学西医的全都调过去,还有那两个威尼斯人,叫什么来着?”
“索菲亚女士带来的随行医师里,有一位叫安东尼奥的,通晓解剖和显微之术。还有大学堂那边,第一批跟洋人学西医的四个学生,如今已经能独立处理外伤和发热症了。”
宋献策想了下补充道:“只是侯爷,西医那套放血疗法和水银泻药,咱们的人试过几回,效果平平,甚至出过岔子。您确定要让他们掺和进去?”
王景安嘴角微微抽搐,这个时代的西医就这尿性,说没用吧还有些用处,说有用吧,稀奇古怪的招数还不少。
“西医也有西医的道理,我在学堂上讲过细菌和病毒,西医也有病菌说法,吴有性那套戾气学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让他们坐在一起,用显微镜看看那些病患的痰血、斑疹、体液,到底能不能找到那个戾气的形貌。若真找到了,那这场瘟疫就不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天罚,而是能防、能治、能灭的东西。这比一万副汤药都值钱。”
王景安轻叹一声,这些年种田、练兵、发展经济等等各种投入,已经在努力攀爬科技树了,唯独医学进步不大,自己也只是提出一些观点,提出引导的方向。
宋献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头:“那卑职这就去安排。不过?”
他话锋一转:“吴有性现在还在重灾区棚子里头,按规矩,城外疫区的人不能进城。侯爷虽不能当面见他,这封信和这批人手送过去,想必也够他掂量掂量咱们的诚意了。”
王景安将信折好,封上火漆,递过去:“火速送达,另外告诉齐伯安,吴有性若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反隔离规矩,全部应下。他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要拿活人做病理解剖,只要是他认为必要的,也可以去做,西医在这方面还是颇有心得的。”
宋献策领命退下。王景安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山西全图上。疫区用朱砂圈了七八个红点,从南到北连成一条狰狞的弧线。
他提笔在太原城外那片救治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注了一行小字:吴有性、安东尼奥、医学院疫病组,三月内务必出具疫病防治总纲。
这段时间王景安加入深居简出,侯府每日严格消毒。
晚上王景安陪自己孩子玩了会,叫来李幕烟:“这段时间家里就靠你了,外面瘟疫横行,非必要不得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