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不过爹娘还在京城,这瘟疫就是从京城传来的,不如趁此机会把他们接回来。”
“我已经安排人运作了,用不了多久。”
城外,吴有性接过那封火漆封口的信,仔细看了一遍。
他心中暗自激动,倒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他上下打量着这架崭新的显微镜:“显微镜?能放大多少倍?”
安东尼奥比划了半天,又掏出随身带的笔记翻了翻,操着蹩脚的汉语:“三百八十倍。侯爷的人自己磨的镜片,比我们带过来的荷兰货还高出一截。那台最大的,他们说能到四百倍以上,只是还没调试完。”
吴有性愣住了。他前几年在江南见过一台传教士带来的显微镜,充其量也就放大几十倍,看个苍蝇腿上的绒毛都费劲。
三百八十倍?
这是什么概念?
齐伯安招呼人手把木箱抬进临时搭起的帐子里。一共六台显微镜,黄铜镜架,乌木底座,每一台都擦拭得锃亮,旁边配着薄如蝉翼的玻璃片、镊子、小刀和一排空的细瓷碟。吴有性走上前,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台的镜筒,指尖能感受到金属表面细密的打磨纹路。
安东尼奥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的药箱。
他带来的器具比医学院的更精致些,薄钢刀片、空心细针、一支透明玻璃管里装着碘酒。他转头看向齐伯安:“病人,能取一点,斑疹里头的水吗?一点点就好。”
齐伯安看了看吴有性。吴有性点头:“我去取。选那个高热未退、斑疹已透发的壮年男子,他的症候最典型。”
他刚要动身,又补了一句:“用烧过的刀片,取之前先用烧酒擦一下皮肤。我见你们治外伤时都是这么做的。”
一刻钟后,吴有性端着一只小瓷碟回来了。碟中有一滴清透的液体,微微泛着淡黄,那是从病人背上最饱满的一颗斑疹中挑出的浆液。安东尼奥接过瓷碟,小心翼翼地用空心细针挑了一点,涂在薄玻璃片上,盖上另一片玻璃,然后调整显微镜的焦距。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四个大学堂的年轻人凑在最前面,伸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安东尼奥先看,看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他直起身,对吴有性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表情极度震惊。
吴有性凑到目镜前。他调整了一下焦距,宋应星的工匠显然考虑到了东方人和西方人眼距的差异,目镜的间距可以微调。镜筒里的世界逐渐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
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圆球状物体,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些单独漂浮,有些三五成群,它们在视野里微微颤动,仿佛还在游动。
吴有性的额头沁出了细汗。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手上。这双手把过上千个疫病患者的脉象,开了上百张针对不同症候的方子,他一直在脑子里勾勒戾气的形态,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看见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