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凑过来问:“吴先生,您看到了什么?”
吴有性深吸一口气:“看到了。看到那戾气了。”
吴有性握着笔,激动得一连写废了两张纸。他平生写医案、写论着,从未这般手抖过,可那镜筒里密密麻麻游动的圆球实在太震撼了,他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用文字凿进纸里。终于写定最后一稿,他仔细吹干墨迹,封好,交给齐伯安:“急送太原,呈侯爷亲启。就说戾气现形了!”
不到三个时辰便把信件递进了太原总镇署。王景安正在和宋应星讨论新式农具的改良,接过信拆开,目光飞快扫过吴有性急切的笔迹。
“戾气?病菌?”王景安读着读着,忽然顿住了。他放下信纸,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慢慢浮起一种复杂的笑意,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好意思笑。
“三百八十倍?看到病菌?”
宋应星见他神色古怪,凑过来问:“侯爷,吴先生信里说了什么?”
王景安把信递给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落了叶的老槐树,自言自语般说道:“老宋,三百八十倍的显微镜,理论上能看到多大的东西?”
宋应星略一思索:“以镜片研磨精度和可见光波长推算,三百八十倍下,分辨率极限大约在零点三微米左右?”
“对。细菌的大小普遍在一到三微米。三百八十倍勉强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或者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点,但绝对看不清游动、分裂这种细节。吴先生看到的那些圆球状、边缘清晰、正在分裂的东西,大概率不是病菌,而是细胞。”
“细胞?”宋应星和墨言同时抬头。
“侯爷说的,可是人体内那种?”
“对。”
王景安走到墙边书案上,随手抽出一张白纸,提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人的血液、组织液、黏膜里,到处都有细胞。吴先生看到的那些圆球状东西,大概率是脱落的上皮细胞或者白细胞——人体自身的组织,被他当成了外来的病邪。不过这个误认本身也很有价值,说明他观察得足够仔细,而且显微镜能看到细胞级别的结构。”
“老宋,墨言,你们俩把手头所有非紧急的项目全部停掉。三日内,我要看到至少一千倍以上的显微镜。”
宋应星倒吸一口凉气:“一千倍?侯爷,镜片研磨精度要再提高将近三倍,我们现有的玻璃材料和磨具不可能制作出来。”
“我知道。”王景安打断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看似寻常的簿册,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些歪扭的线条和符号。
“你们过来看这个。”
宋应星和墨言凑过去,只见那页纸上画着一组透镜组合的示意图,旁边注着几行算式和简略的说明。
王景安指着图上的结构:“单透镜的放大倍数有限,因为球面像差和色差会随着倍数急剧放大。但如果我们采用多组透镜复合,这是物镜,这是目镜,中间加一个转像透镜组,就能在保持分辨率的同时大幅提高倍数。关键不在单块镜片的精度,而在各组透镜之间的光路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