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粮行的东家姓赵,叫赵永福,在太原做了二十多年粮食生意,家底殷实,跟太原府好几个衙门里的书吏都有交情。
他听说王景安出了告示,嗤笑一声:“侯爷那是做给平头百姓看的。咱们这些老字号,跟衙门打了半辈子交道,他还能真把咱们怎么着了?”
他让伙计在铺子后头的小账房里另备了一套价牌,柜台上挂的是官府规定的平价,可但凡有百姓来买粮,伙计就低声说:“平价粮卖完了,库里只剩贵价精粮。”
一套把戏玩得滴水不漏,从外头看,永丰粮行挂着平价牌,实际上包装成精米,一斗米收五百个大子。
按照现在的银铜兑换比率,一千两百文换一两银子,折算下来,一石米四两多银子。
这还是山西物资充沛的地方,王景安一直努力控制银铜比例,官方的兑换价早已名存实亡,市场上的实际比价混乱不堪,其他很多地方民间私铸的劣质铜钱泛滥,导致实际比价更悬殊。一两白银甚至能换到五六千文的私钱。
根本原因在于朝廷财政崩溃。官方铸造崇祯通宝质量越来越差,掺杂了大量铅砂,民间拒用。
政府还计划发行宝钞来搜刮白银,进一步摧毁了货币信用,最终演变成铜钱价值暴跌、银价飞涨的局面。
言归正传。
高价粮卖了几天,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从永丰粮行出来,手里拎着半袋高价买来的米,蹲在街角越想越气。
赵永福也是闷头生气,嘴里不住嘟囔着:“好不容易判了个天灾,这粮价才涨这么点,还想等这些泥腿子卖地,这可是收地的千载良机,这要是在京城就好了,听说那边粮价都涨上天了。”
老汉边走边骂:“这姓赵的真不是东西,挂着羊头卖狗肉。”
“老叔,行了吧,这也就是在侯爷治下,我听说京城瘟疫横行,一石米能卖到二十多两白银。”
“嘶!那平头老百姓还有活路么?”
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闲汉凑过来,低声说:“老叔,你往西走两条街,有个告示栏,贴着侯爷的告示呢。买贵了可以举报,奖五两银子。”老汉愣了半天,把米袋子往地上一放,鼓足勇气进了太原府衙的门。
老汉愣了半天,把米袋子往地上一放,鼓足勇气进了太原府衙的门。
半个时辰后,一队捕快带着封条和锁链出现在永丰粮行门口。
领头的捕头姓周,三十来岁,身板精悍,在太原府衙干了十二年,认得赵永福。他跨进门槛时脸色还算客气:
“赵掌柜,有人举报你私自抬价。兄弟们来查查账,你配合一下。”
赵永福从柜台后头踱出来,皮笑肉不笑:“周捕头,老熟人了。我这铺子开了二十年,什么时候做过亏心事?平价牌挂着呢,您自个儿看。”他朝身后那面写着斗米一百二十文的木牌努了努嘴。
周捕头没跟他废话,一抬手:“搜。”
几个捕快正要往后堂去,赵永福脸色一变,猛地挡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