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喊了一嗓子：“来人！”

后堂里呼啦啦冲出七八个伙计和护院，手里拎着棍棒和铁尺，横眉竖目地堵在走廊入口。

赵永福往后退了一步，冷笑一声：“周捕头，我叫你一声周捕头是给你面子。你一个府衙的差役，敢抄我永丰行的库房？你知不知道我跟你们刘主簿是什么交情？”

周捕头看了看身后，自己只带了五个人，对面挡着七八条壮汉，手里还都有家伙。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铁尺，没轻举妄动

双方对峙着，铺子里看热闹的百姓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吃瓜这种传统美德是从老辈子就遗传下来，哪里都不缺少看热闹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

围观的百姓哗地往两边分开，一队巡逻的士兵小跑而至，约莫十二三人，为首一个什长腰间挎着短枪，手里提着哨棒。他扫了一眼对峙的场面，问周捕头：“怎么回事？”

周捕头抱了抱拳：“兄弟是府衙的，奉令查办永丰粮行私自抬价。赵掌柜拒捕抗法，还聚众持械阻挠搜查。”

赵永福见了兵，心里还觉得是虚张声势。他梗着脖子说：“我这是正当经营！就算是冠军侯来了也得讲理……”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赵永福的话断在半截，整个人猛地往后仰，胸口绽开一团暗红，仰面倒在后堂门槛上，手里那根铜秤杆铛啷啷滚出去老远。

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拿棍棒的伙计吓得扔了家伙就往后退，一个个面如土色。

靠门口看热闹的百姓发出一阵短促的惊呼，随即被更深的沉默淹没。

什长面不改色，把短铳插回腰间，抬手指了指倒地的赵永福：“抗法拒捕，当场击毙。把尸首拖出来，铺子里所有粮食全部封存，账房所有账簿就地查封。”

他又转头对周捕头说：“兄弟们去后堂搜，把那套藏在柜子底下的高价账本找出来。搜完封门，等着府衙来人核验。”

士兵们动作利落，两个人把赵永福的尸体拖到门外街面上，一个管背喷壶的兵卒随后跟出来，熟练地在血迹上浇了一圈烧酒。另有人从后堂翻出三四本账册，翻开一看，密密麻麻记着最近三天每一笔高价交易的数目。

周捕头翻了两页，冷笑一声：“全齐了。”

事情传到总镇署时天已经擦黑了。宋献策把报告呈上来，王景安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搁到一边：“按规矩办就是。那老汉的赏银发了没有？”

“发了，五两银子当面点清，府衙的人还陪他回家，怕他被人报复。”

“嗯。”王景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明天再加一道告示：凡举报粮价、盐价、油价、药价违规涨价者，赏银照旧五两，举报人身份保密。另外，派人去把东市剩下那几家大铺号的东家都请到府衙喝杯茶，让他们亲眼看看赵永福的账本和铳眼。我不需要他们怕我，但他们得知道，我治下的太原城，几斤米、几勺盐，比他们的脑袋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