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献策劝说道:“孔家非同寻可,侯爷还要慎重对待为好。”
“这新学我都推广这么多年,就连南方都有不少人喜欢学,唯独山东推广难度大,都是这孔家在作祟。”
王景安沉思片刻:“令钱谦益和沈墨琳过去,这次也是个机会,让天下人看清孔家的嘴脸。”
山东曲阜,孔府后堂。
暮色初降,院子里已经掌上了十几盏纱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绢纱笼在回廊上,将檐下那方诗礼传家的匾额照得格外醒目。
衍圣公孔胤植今儿个高兴,专门摆了席面,请了济南府、兖州府、曲阜本地的大小粮商足有二十来人。
席面摆了三桌,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光是酒就开了五六坛,有山西的汾酒,有浙江的绍兴黄,还有两瓶从登州港流进来的西洋葡萄酒。
孔胤植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环顾了一圈在座的粮商们。
他年过四旬,面皮白净,须髯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团花绸袍,腰佩玉带。整个人的气派既像贵胄,又像富商,唯独不太像读书人。
他举杯起身:“诸位,今儿个请大伙来,不为别的,就为咱们这场生意,做得漂亮。来来来,满饮此杯,贺咱们曲阜商帮齐心协力、同舟共济!”
粮商们纷纷起身,端着酒杯高声道喜,气氛热络得不像话。
一个满脸横肉的济南粮商刘胡子仰头干了酒,抹了把嘴,笑嘻嘻地说:
“衍圣公,您老不知道,如今城外那些穷鬼拿个破碗排着队买粮,我铺子里糙米都卖到了六百文一斗,白面八十文一斤,就这样还抢得打架。昨儿个有个老太婆掏了半天只摸出三十文,我说不够,她跪在地上求我赊半升,我直接让伙计把她轰出去。赊?赊了我上哪赚钱去?瘟疫可不是年年都有的!”
满堂哄笑。
另一个兖州府的粮商凑过来:“可不是嘛!咱们这条线上的粮路全在衍圣公手里攥着,外面山西河南的粮车想进来,得过咱们的关。前几日有个河南商队拉了三车土豆面想往济南走,在泰安被拦下了,交了整整一车的过路粮才放行。那商队老板气得脸都绿了,可没办法,不服?不服你走山路去,山路也有咱们的人把着。”
孔胤植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这是‘有序调配’,先保本地供应,再往外边放。山东的粮食,自然先紧着山东人吃。至于价钱嘛?”
他拈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行情如此,我们做大商的也只能随行就市,总不能让我们亏本做善事吧?”
“衍圣公英明!”一众粮商齐声附和。
酒过三巡,席间越发喧闹。
伙计捧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上来,孔胤植亲自操起筷子给左右添菜,嘴里念叨着:“吃吃吃,都别客气。今儿这肘子是孔府庄子上养的土猪,喂的都是豆粕和米糠,跟外头那些吃泔水的贱肉不一样。”
这孔府的猪吃的比有些百姓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