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钱谦益受辱(2 / 2)

回到客栈,他研墨展纸,给王景安写了一封短札:

“山东粮荒甚于传闻,孔府控制粮路之严密,几近垄断。臣此行当以平稳为上,先礼后兵,若孔家执意不从,再请侯爷示下。另:济南城外流民已逾千数,若粮价再涨半月,恐生民变。”

写好封好,交给护卫连夜送回太原。

第二天一早,钱谦益启程往曲阜。

马车走在官道上,他掀帘子看着沿途的村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稀稀薄薄的,好些人家连午饭的柴火都舍不得烧。他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喃喃自语:“圣贤后人?圣贤后人?”

他不知道到了曲阜要如何开口。

车轱辘碾着山东的黄土路,一步比一步近,他总得想好第一句话怎么说。是拱手作揖喊一声:“衍圣公别来无恙”,还是把王景安那道加盖了总镇署大印的公文直接拍在孔府的门槛上?

他还没拿定主意。

钱谦益的马车在曲阜城外停了大半日,他才终于整了整衣冠,吩咐车夫驶向孔府正门。

他在车上反复斟酌了一路的话,可到了门前仰头看见那块“府匾额时,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孔府的门人通报进去,足等了半个时辰才有人出来引路。钱谦益被带进二堂,茶也没上一盏,空坐了许久,衍圣公孔胤植才姗姗来迟。

孔胤植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绸袍,腰间系着一条苍玉带,手持一柄象牙骨折扇,进了门也不拱手,只斜倚在主位上,上下打量了钱谦益一番,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我道是谁,原来是虞山先生。怎么,在江南呆不住了,跑到山西去给武夫当幕僚,如今又来我曲阜做什么?”

钱谦益气的差点一口老血上不来,你听听,这是人话么?上来就啪啪打自己脸。你衍圣公尊贵,可老夫也也是儒林泰斗。

可如今身不由己,也只能忍着。

钱谦益干笑一声,起身作了一揖:“衍圣公,在下奉冠军侯之命前来,是为山东粮价一事。如今瘟疫横行,百姓困苦,山东粮价已是周边诸省数倍之高。侯爷希望衍圣公开仓放粮,以平市价,救民于水火。”

孔胤植听完,折扇一合,在掌心敲了三下,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才猛地收住,目露寒光:

“救民于水火?你钱谦益什么时候学会替百姓说话了?你当年在江南不好好做你的学问,跑来我这里摆什么仁义道德?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论,原来不过是替王景安当走狗来了!”

钱谦益面色微变,但强忍着没有发作:“衍圣公言重了。粮价过高,百姓难以活命,这难道不是圣贤之道里该管的事么?《孟子》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如今山东……”

“住口!”

孔胤植猛一拍案几,站起身来,指着钱谦益的鼻子:

“你少在我面前搬圣贤书!你钱谦益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早年攀附东林,后来见风使舵,如今又投靠一个拥兵自重的武夫,四处摇唇鼓舌。你还有脸提《孟子》?圣贤门风就是被你这种人败坏的!你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文人罢了,在我孔家面前,也敢称大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