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沈墨林来山东(1 / 2)

这脸打的,二堂里伺候的仆从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钱谦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衍圣公,您骂我什么,我都认了。可城外百姓买不起粮是真的。您孔府仓里囤着几万石粮食,放着不发,这传出去,让天下人怎么看曲阜孔氏?”

“我孔府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孔胤植冷笑一声,踱步到钱谦益面前,居高临下地说:“你回去告诉那武夫,山东不是他的山西。他管得了他那一亩三分地,管不到我孔家头上来。我孔家的粮仓,想开就开,不想开就不开,有本事,他派兵来抄。”

说罢,他把折扇一展,转身拂袖:

“送客!”

钱谦益被两个仆从请出了孔府正门。他站在那方圣府匾额下头,脸色无比难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与城外那些饥民脸上的菜色在两个世界。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车行出曲阜城约三里地,路边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穿着灰布棉袍的年轻人正牵马等着。见钱谦益的马车过来,他快步迎上,拱手道:

“虞山先生,在下李信,奉侯爷密令前来协助先生。”

钱谦益掀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示意他上车。李信也不客气,翻身坐进车辕,与钱谦益隔着矮几低声交谈:“先生此行如何?孔家松口了没有?”

钱谦益苦笑:“松口?连口水都没给我喝。孔胤植骂我儒林败类,说我给侯爷当走狗,直接把老夫轰了出来。”

他长叹一口,抬眼看向李信:“你那边呢?”

李信从公文袋里取出一叠纸,摊开在矮几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夹着几幅粗糙的木刻小样。钱谦益凑近一看,只见头一篇的标题写着:

《孔府囤粮不发,山东百姓卖儿鬻女》。第二篇:《衍圣公宴请粮商,酒价十倍于米价》。第三篇:《曲阜城外饿殍遍地,孔府仓中粮满为患》。

配图是一幅木刻版画: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跪在紧闭的粮仓门前,身后是堆成山的麻袋。画面刻得粗糙却很传神,老妇脸上的绝望几乎要从纸上溢出来。

李信指着那叠纸说:

“沈墨琳先生已经安排好了。报馆的人从济南、兖州、泰安一路收集的百姓口述,画工沿途画的实景,还有从济南府衙搞到的粮价登记簿复印件,全在这里。侯爷的意思是,等先生您跟孔家正面交锋之后,这些东西立刻刊印,山西、河南、陕西、江南等地同步发行。标题要醒目,措辞要激烈,就算不能逼孔家开仓,也要让天下人知道山东的粮荒是怎么回事。”

钱谦益一篇篇翻过去,手指在其中一幅画上停了停,正是他在济南城外见过的那个择野菜的老太太,画工把这幅画画得尤其细致,老太太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枯草一般的头发纤毫毕现。

他心底暗自叫苦,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可两边都不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