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应声退下。
三天之后,报纸大量印刷出来。
沈墨林亲自盯着装订,交给等候在门外的快马信使。
六匹快马同时出发,往东去登州、往西回太原、往南到徐州、往北过德州。沈墨林站在书坊门口,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消失在官道尽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批报纸散出去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三天之内,济南、兖州、泰安、青州等地的大小街巷、茶楼酒肆、城门口告示栏旁,到处都有人在传阅那张带着油墨气的纸页。
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一个摊位前能围上几十号人。
老百姓边听边骂,骂完又挤着往前凑想再看一遍。尤其是那幅宴席图和饿殍图的版画,被传看的人翻来覆去摩挲得纸角都起了毛。
“你看看!一盘红烧肘子,够咱们一家子吃半个月!”
“六百多文一斗米,他们还在那儿喝酒!喝的都是百姓的血!”
“什么圣贤门风,呸!还不如咱们村口的赵老财,人家遇上灾年还知道开粥棚呢!”
骂声在山东的大街小巷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把报纸裁下来贴在自己家门口的墙上,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唾一口。
然而报纸传到江南时,景象却截然不同。
南京秦淮河畔的几家书坊也收到了几份从北方流过来的报纸。
那些穿着讲究的文人墨客坐在茶馆里,捏着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更多人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松江府一位姓陈的举人把报纸往桌上一搁,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
“这什么《太原报》?不过是一个武夫养的笔杆子罢了。衍圣公是什么人?圣贤之后,天下儒宗。他孔家传了几百年,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旁边一位苏州来的贡生附和道:“就是。你看这上头写的,几近拳脚相向。衍圣公和钱谦益都是读书人,就算意见不合,也不至于动手。这分明是那姓沈的报馆主笔在添油加醋,耸人听闻罢了。”
另一个戴着方巾的老秀才捻着胡子下了定论:“多半是那冠军侯想吞并山东的粮路,故意让手底下的人编排出这些话来抹黑孔家。武夫弄权,自古如此。咱们读书人若信了这些市井小报的胡言乱语,那才是真正有辱斯文。”
茶馆里一片附和之声,盏盏茶汤倒映着窗外的秦淮水光,又是一派清谈风雅的好气象。
不得不说,孔家在天下读书人心中地位还是会很高的。
可他们没看到的是,那些报纸在江南民间悄悄流传的另一副面孔。
苏州阊门外一间杂货铺门口,几个刚卸了货的脚夫凑在一起,其中一个识字的不多,磕磕绊绊地把报纸上那幅画。这画上画的,当真是曲阜孔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