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内,大顺军前阵已经散了。
清军的骑兵不像明军那样接阵缠斗,他们冲锋、穿透、散开、重新集结,然后再从另一个方向冲一遍。
整片战场上到处是马蹄声和刀枪碰撞的声响,大顺军的阵型被反复切割,士卒开始溃退。
刘宗敏拎着一把大刀在阵中来回冲杀,试图稳住局面,可他的战马被流矢射中,把他掀翻在地,亲兵拼死才把他抢出来。
他满脸是土,嘴唇上沾着血,跌跌撞撞跑到李自成面前:“这群鞑子,跟以前打的明军不一样。”
李自成没有接话,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远处山坡上那面白色镶红边的正白旗大纛下,阿济格正勒马立在那里。
李自成沉默了片刻,终于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鸣金,收兵。”
退兵的号角声吹响。
大顺军的残部开始后撤,清军没有穷追。阿济格下令收兵,让骑兵在原位整队,没有下令追击溃兵。
他勒马站在山坡上,把铁枪上的血在靴底蹭了蹭,对身边的吴三桂说:“大顺的兵不差,就是不会打骑兵。明天他们要是还这么打,主力的阵就保不住了。”
“王爷用兵如神,李自成这些兵马岂是我大清的对手?”吴三桂一记马屁拍上。
当晚,大顺军营帐中灯火稀疏。李自成坐在主帐里,面前的晚饭一口没动,手里捏着一支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箭头又抹掉,反反复复好几次。
刘宗敏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坐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明天换打法吧。”
山海关一战之后,大顺军营里安静了两天。
李自成没有急于再攻。
他把各路将领召进主帐,对着舆图坐了一整夜。
刘宗敏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坐在旁边,李过站在门口,高一功蹲在角落里擦刀,谁都没开口。
李自成盯着图上的关城和周边地形看了很久,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咱们的骑兵太少,冲不过他们的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咱们人多。他们充其量四五万,咱们十万。休整三天,三天之后全军压上,不计伤亡,用人数压垮他们。”
刘宗敏抬头:“陛下,粮草不多了。带来的粮只够吃七八天,休整三天再打,若拖久了?”
“所以这三天不是干休着。”
李自成打断他:“派人去周边村镇征粮,能征多少征多少,不够就宰牲口。三天后这场仗必须打完,不能拖。”
“他们只有骑兵冲阵厉害,咱们不上他们的当。步卒结阵,用长矛和盾牌顶住第一波冲锋,等他们骑兵扎进阵里拉不开,咱们的人就从两翼包上去,贴着打,不给他们拉开距离的机会。骑兵少,那就用步卒的命填。”
众将沉默了一会儿,李过先点了一下头。刘宗敏跟着也点了。
高一功把擦好的刀插回鞘里,说了一句:“那就干。”帐中没有反对的声音。
接下来的三天,大顺军没有再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