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条辫子的尾梢,放下手来,对家人说了一句:“去礼部衙门回话,就说我已经剃过了,请朝廷放心。”
山西太原。
这天议事厅里站满了人。卢象升在左首,戚小虎在右首,沈廷扬刚从登州赶回来甲胄还没脱,戚长山等众将纷纷赶来。
王景安坐在主位上,还没等开口,卢象升问道:“侯爷,山东那边缩了快半年了,兄弟们憋坏了。清军占了德州占了济南,咱们的人退到青州登州,一仗没打。外面已经有人说闲话了。”
他说完顿了顿,看了看旁边的人,“我也知道您有您的打算,可也得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戚长山代表陆军开口:“咱们如今兵强马壮,不如主动出击,剿灭鞑子。”
沈廷扬代表海军开口:“侯爷,只要一声令下,山东海军可以从海上进攻。”
王景安听完了,把茶碗盖掀起来看了看,又盖上了。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从卢象升脸上移到戚小虎脸上,又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卢象晋,开口说了句:“你们都以为我不想打?”
没人接话。
王景安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把茶碗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线:“清军入关多少人?多尔衮那几旗加上后续跟进的,总兵力不下十万。十万骑兵在关外大草原上,你追不上他、围不住他、剿不干净。打赢了一场他跑回关外去休整两年又来,你怎么办?年年防、月月防、防一辈子?”
他抬眼看着卢象升:“所以我要放他进来。”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抬手在京城和山东之间画了一个大圈:“清军入关之后,补给全走山海关。只要山海关拿住,关内的清军就成了一支没有根、没有后路、没有补充的孤军。到时候不用我追着他打,他自己就会饿死在关内。”
他转过身来,“我缩了半年,就是在等他把主力全部拉进关内,等他把摊子铺得足够大,等他自己以为站稳了脚跟。等那时候,山海关一封,他就是瓮中之鳖。”
他看向卢象升:“我让你收缩山东,不是怕他,是要让他觉得咱们好欺负,让他放心大胆往南走。走得越远,回头越难。”
“如今时候到了,更有意外之喜就是孔家,衍圣公再上降表,带头剃发留辫,天下读书人最后一点观望的念头也断了。从今往后,谁再想替大清说话,拿孔家的事往桌上一拍,他自己就先没脸开口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卢象升站在那幅舆图前面看了看那道圈:“所以你是要封山海关,把清军关在里头慢慢收拾?”
王景安点了点头:“对。打蛇打七寸,山海关就是那条七寸。”
王景安在议事厅里铺开了舆图,手指点在登州港的位置,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划到了山海关,然后向西划过京城,再往西连接太原,画了一个三角形。
“沈廷扬,你从海路走,用登州的船把兵运到山海关附近,找地方登陆。陆路走不到的地方,水路能到。山海关的城墙朝着关内,背后临海那一侧防备最弱,你从背后打他个措手不及。”
沈廷扬站直了:“侯爷,登州船厂现有战船一百余艘,运兵船两百艘,一次能送三万人。加上后续往返,前后可投送五万兵马。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