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在武英殿召见他。
孔胤植缓步走入大殿,衣冠整齐,鬓发梳得一丝不乱。他在殿中站定,整了整袍袖,躬身行了一礼,说了一句:“衍圣公孔胤植,叩见摄政王殿下。”
多尔衮坐在上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你就是孔家的当家人?”
“正是在下。”
“你在山东待了好几个月,怎么这时候才来京城?”
孔胤植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拱了拱手:“殿下明鉴。李自成祸乱之时,天下大乱,草民困守曲阜,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殿下入主中原,拨乱反正,草民特来京城拜见,献上微薄之礼,略表寸心。”
他弯腰将那只紫檀木匣双手举过头顶,匣子里是一卷装裱齐整的对联,上联写着“山河与日月交辉”,下联是“国祚同乾坤并永”。
对联旁边还压着一份降表,墨迹已经干透,显然是早就有所准备。
多尔衮展开那卷对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拿起那份降表扫了几眼,看完了搁在案上,抬起头来打量了孔胤植一番,脸色明显比方才舒展开来了:“你这对联自己写的?”
孔胤植躬身答道:“回殿下,是草民自己拟的,字也是草民自己写的,不敢假手于人。”
多尔衮点了点头,把对联卷好放在手边:“衍圣公这份心意,本王领了。你既然来了,本王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即日起,仍封孔胤植为衍圣公,世袭罔替,一如前朝旧例。赏银五千两,绸缎一百匹,另赐祭田五百亩。”
孔胤植当即跪伏在地,磕了一个头:“臣孔胤植,叩谢摄政王恩典。”
多尔衮没让他多跪,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孔胤植起身时肩膀微微松了一松,正准备再谢几句,多尔衮忽然又补了一句:“对了,如今大清定制,凡归降之民,一律剃发留辫,以遵国俗。这是规矩,衍圣公既受我大清册封,也该照着办。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听闻此话,孔胤植心里咯噔一跳,这可难办了。不过既然来了,什么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
“臣明白。臣回去便办。”
当天下午,他出了宫门,坐进马车回到东城客栈,没有耽搁,直接叫了随行的家人去找剃头匠。
匠人进门时还带着几分犹豫,孔胤植坐在椅子上,把头上的方巾摘了放在一旁,说了句:“剃吧。”
剃刀推过去的时候,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绷了一下。
剃完之后铜镜里映出一个崭新的面孔,头皮青白,脑后垂着一条细短的辫子,尾梢还带着刚剃完的茬口,这小辫子刚好能从铜钱口中穿过,典型的金钱鼠尾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