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感觉好像不太对,又连忙补充:“还请李大人转告冠军侯,孔家愿献降表,惟愿保衍圣公封号不废,历代祭田可酌情裁减,只求孔氏一脉不断……”
他话没说完,李信已经皱起了眉头。他没有打断,等孔胤植说到“孔氏一脉”时,才开口接了一句:“衍圣公,您这降表,金朝写过,元朝写过,李自成写过,多尔衮也写过。现在又要写一份?”
孔胤植被怼的无话可说,孔胤植嘴唇动了一下,李信没等他答话,又补了一句:“三姓家奴都是高看您了,我来就是传达侯爷命令,衍圣公这封号上千年,也到了该去掉的时候。”
当天傍晚,他叫了两个心腹来书房。
孔胤植满脸愁容:“衍圣公的封号,到我这一代就断了。冠军侯的人今天来传的话。”
张幕僚低着头没有说话,赵门客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那老爷打算怎么办?”
孔胤植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搭在桌沿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撤我的封号,我还可以找别人封,更何况他不过一个小小的侯爵,更何况还是前明封的,怎么有权力撤销衍圣公封号?”
俩人顿时无语,知道他是死鸭子嘴硬。如今形势比人强,还在这硬撑着有啥用。
“老爷是说?”
孔胤植把目光从桌面上移开,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南边还有两个朝廷。”
赵门客接话:“两个朝廷,一个南京,一个福州。”孔胤植点了点头:“南京是弘光,福州是隆武。”
他把这两句话重复了一遍,在把两个选项放在眼前比量,没有立刻选出哪个更重。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张幕僚谨慎地开口:“老爷,南明两个朝廷互相不承认,拥了这个,就等于得罪了那个。”
“得罪怕什么,这朝廷都需要衍圣公,衍圣公再天下读书人心中就是最响亮的一块招牌。”
孔胤植在书房里坐了一夜。天亮时他做出决定,去南京,投福王。
他没有多带人,只带了一个随从和两箱书,说是避乱南迁。马车出了曲阜南门,一路不停,直奔南京。走了七八天,在浦口渡了江,进了南京城。
南京的朝堂上,马士英独揽大权。弘光帝朱由崧不问政事,大小事务都归马士英裁定。
孔胤植到南京后没有急着去见皇帝,先托人递了帖子给马士英府上,帖子里附了一份手写的投诚书,措辞恭敬,字句周全。马士英看了帖子,让人传话:“衍圣公远道而来,先安顿下来,等朝议。”
孔胤植在客栈等了三天。第三天下午,马府来人传话说阁老有空了,让他过去。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青色长衫,头上戴了一顶方巾,遮住后脑勺那片还没长齐的发茬。他对着铜镜看了看,确认方巾系得端正,没有露出头皮,才转身出门。
花厅不大,马士英坐在主位上,专门坐在这等他。
孔胤植进门后躬身行了一礼:“曲阜孔胤植,拜见马阁老。”马士英没有起身,只抬了一下手:“坐吧。”
孔胤植心中只感觉憋屈,若是以前哪受过这等怠慢?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