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士英打量了他一眼,开口说:“衍圣公从曲阜来南京,路上走了几天?”
“走了七八天,中间在浦口等船耽搁了一日。”
“曲阜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王景安的人在城里?”
“他的兵没有进城,只在城外驻着。”
马士英听完,靠在椅背上,默不作声,等着他先开口。
孔胤植顿了一下,主动开口:“孔某此次南来,是为归附弘光朝廷。北方乱局已定,曲阜旧地难以立足,愿在南京重续衍圣公名号,为新朝尽绵薄之力。”
马士英似笑非笑的说着:“衍圣公之前,也向李自成递过信吧?”
孔胤植脸色微变,不过很快神色如常,他早就料到此行会收到刁难。
“李自成进北京的时候,孔某身在曲阜,确实写过一封贺信。那是为大义计,怕新朝迁怒曲阜百姓,不得已而为之。”他说完稍稍停顿了一下:“后来清军入城,孔某没有再联络过大清。京城的事,与孔某无关。”
马士英心中暗骂,你这给多尔衮上降表都传遍天下了,还在我这装什么?不过眼下还用得着他,也不便戳穿他。
马士英听完,沉吟片刻:“衍圣公肯来南京,说明还是认大明正朔。朝廷眼下正在用人之际,名教纲常不能废。封号的事,我可以替你提上去。不过衍圣公既然来了南京,就在南京住下。曲阜那边暂时先不要过问,等朝廷平定了北方再议。”
孔胤植站起来,躬身一揖:“全凭阁老安排。孔某在南京,只求安身立命,尽臣子本分。”
马士英点了点头,端起了茶碗,没有再开口,意思是端茶谢客。
孔胤植会意,又揖了一礼,后退两步才转身走出了花厅。
孔胤植回到客栈的第二天,马士英便让人送来消息:“旨意已拟,不日即下。”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急着谢恩,只是让随从把带来的那两箱书从车辙上卸下来搬进屋里,一本一本归进新买的书架里。
第三天,旨意到。
传旨太监站在客栈堂前念完诏书,孔胤植跪在青砖地上,低头听完。诏书措辞客气:“衍圣公世守圣人之裔,今归正朔,深慰朕怀,仍封衍圣公,赐宅一区,禄米照旧”。
他叩了头,接过黄绫卷轴。起身时腿有些发麻,他在原地站了一息才跨出一步,把卷轴交给身后的随从,对传旨太监说:“劳公公跑这一趟”,从袖中摸出一只早就备好的银封递过去,没有称斤两,只是递到对方手边。
传旨太监接过,往袖里一揣,笑着拱了拱手,带着人走了。
沈墨林接到南京那边暗查司送来的密报时,正在太原报馆里校对新一期的版面。
密报上写得很简略:孔胤植入南京,见马士英,获弘光朝廷恢复衍圣公封号,已定居南京。沈墨林看完,把密报放在案角,没有立刻动笔。他靠在椅背上把前后的事串起来想了一遍,孔胤植先给李自成写信,又向多尔衮递降表,如今跑到南京去见马士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