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没有正面回答:“贫道算不出那么远的事。只是看多了世间的兴衰,知道没有一个人能把所有好处都攥在手里。你在太原的时候还远远不够,如今京城也占了,银子也够了,兵也多了,声望也到了顶点。这世上没有哪个人能一直在顶点坐着不动。”
说完站起来,把药箱背好,朝门口走去,经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侯爷若是信得过贫道,往后每年春秋两季,让人去白云观门口放一碗清水就行了。我若在,自然会来取。”
“道长既然有本事,何不留下来?府里缺一个供奉,官职俸禄都好商量。”
老道摇了摇头“贫道云游惯了,在一处待不住。”他停了一下,“功名利禄于我无用,侯爷的心意贫道心领了。”
王景安没有收回那句话,换了一个问法:“那道长今夜来,不只是为了说天道忌满那句话吧?”
老道沉默了片刻:“贫道还有一句话,方才没说透。侯爷如今兵力威震四方,天下人都在看着你。你往左走有人跟着往左,你往右走有人跟着往右。你走对了路,跟着你的人都能活;你走错了路,跟着你的人都要死。”
“道长师承何处?”
老道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贫道姓余,余道成。恩师是武当张三丰真人,晚年在山脚下收的关门弟子。不过恩师早已过世多年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把最后一件要交代的事也放下了,语气比方才松了一些,“侯爷,若是没有别的事,贫道先走了。”
王景安没有再留,对着他拱了一下手:“道长保重。”
李幕烟惊呼一声,王景安连忙转头过去,只见她拿着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
李幕烟有些不确定地说:“这或许是余道长留下的?”
王景安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两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王景安默不作声,这就是道家追求的天道么?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莫非我还有折损什么?
我来到这个时代也是天道的选择?
我……
想到这一时间头痛欲裂,眼前一黑,竟昏迷过去。
李幕烟大惊失色,连忙抱起他,派人去寻找大夫前来。
吴又可前来把脉,过了片刻说:“爷身体并无大碍,脉象平稳,只是连日操劳,这些日子经受打击太大,用脑过度,气血上涌导致昏厥,歇几天就能恢复。”
李慕烟站在卧房门口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大夫走后,她回到屋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王景安的脸,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到了下午,王景安醒了。他先睁了一下眼,又闭上,过了片刻才重新睁开,动了动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慕烟,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什么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