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在登州港又待了两天,水泥和罐头装了大半船舱,但她一直没走。
第三天夜里,她单独约李信在码头仓库见面。
这外国女人在中国也沾染上了些优良风气,谈事情不直接说,说的云里雾里,说来说去,绕了好几圈才亮底牌:“李大人,我还想要两样货。蒸汽机,还有线膛炮。价钱好说,我不还价。”
李信手里正拿着货单在核对,听完这句话,冷汗突然就冒了出来。
他盯着索菲亚看了一会儿,挤出一个笑:“小姐,水泥罐头好说,这两样是军械,别说我,侯爷来了也不会点头。您趁早歇了这个心思,安安心心做买卖,比什么都强。”
索菲亚没再纠缠,但脸色不太好看。第二天一早,她吩咐随从把船上的水泥卸了一小半,压舱不够的临时补了碎石,拔锚起航。李信还以为这事过去了。
半个月后,京城那边来了消息:索菲亚的船没回欧洲,拐了个弯在天津港靠了岸,她带着两个随从一路换马上了北京,求见侯爷。
索菲亚这回换了身行头,深紫色长裙,领口开得很低,头发放下来搭在肩上。进门时步子慢,腰肢摆得刻意。她坐到王景安对面,说话声音也软了几分。
“侯爷,我在登州跟李大人提过一样东西。他没应。我只好亲自来求您。”
她把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撑在桌沿上,目光勾着王景安的眼睛:“蒸汽机,线膛炮。您给我图纸或成品,价钱翻三倍。如果不够我还能给您别的。”
王景安正端着茶碗喝一口,闻言放下碗,抬头看她。
索菲亚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侧,俯身凑近他耳边,吹了口气:“威尼斯人做生意,不只靠钱。我在欧洲认识的人脉比您想的广,能帮您把北方的货卖到法兰克福、伦敦、君士坦丁堡。只要您点头,我不光是您的商人,还能做您的情人。钱、人、路,三样我都能给。”
她说这话时一只手搭在了王景安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抚摸着。
王景安没躲,也没动。他坐了一会儿,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搁下,然后抬手把索菲亚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开。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跟她隔开半张桌子的距离。
“索菲亚小姐,水泥罐头可以敞开了卖,铁轨也可以让欧洲人入股,你要是想买丝绸瓷器,我按批发价给。但蒸汽机和线膛炮,这个没得谈。你出多少银子都没用,你拿什么来换都没用。我治下的东西,能卖的卖,不能卖的,谁来也不能卖。”
索菲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柔媚姿态,脸色恢复成商人那种冷静打量人的表情。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一点余地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王景安说,“你要是还愿意做别的买卖,京城各大商号的门都对你开着。你要是只想问这两样,那就请回吧。我让人给你备马,送你去天津。”
索菲亚在桌前站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拢了拢领口,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盘上去,恢复了在登州时那副干练样。
“那水泥和马口铁罐头,我在欧洲独家代理,能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