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雪大，走了二十多天才到归化城。

归化城还没完全筑好，城墙夯了一半，城门楼子刚立起来。但城里已经热闹了，铁匠铺、茶铺、粮铺、皮货铺开了二三十家，大多是山西过来的商人，专门来做科尔沁的买卖。

城墙根底下搭了成排的棚子，给牛羊避风，棚子里堆着草料。

吴克善把牛羊赶进棚子，金银抬进衙门，当众把投名状递了上去。

接收的是卢象晋派来的一个管事，清点完入册，给了吴克善一沓利民银行的银票，说：“王爷说了，科尔沁的台吉们可以在归化城选宅子住，也可以回草原。开春之后，朝廷派工匠来教你们打铁、修棚、种土豆。草原上以后不光放羊，还能种粮。”

吴克善把银票揣进怀里，站在归化城的城墙上往北看，大雪茫茫，草原一直铺到天边。

他想起十年前跟着多尔衮入关时，八旗兵的马蹄踏过北京城，那时候他以为女真人天下无敌。这才几年，阿济格死了，多尔衮缩了，科尔沁归了王景安。

他转头跟身边的年轻台吉说：“你回去告诉各部落，开春赶一批马来归化城，换铁器和茶。路上别抢，别打，规规矩矩走。王大人这人，你跟他做买卖他讲规矩，你跟他动刀子也打不过。咱们科尔沁，从今往后学着做买卖吧。”

年轻台吉点头应下，上马一路向北。

归化城的城墙夯到一半，城里就已经有人在争城主。

察哈尔部落这些年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舒坦，投降汉人也没什么，老祖宗都不知投降多少次了，可突然要在草原诸城，这些年，能成功铸城的可只自己父亲，虽然没有守住多久。

巴音来了之后，额哲的心思活了。

巴音是哈儿沁部落的新首领，他父亲巴特尔战死，他顺理成章上位。

额哲跟巴音是老交情，两人喝酒时，额哲把话说得很直白：“归化城要设城主，管草原互市、牧场分配、部落纠纷。这个位子，我想坐。”

巴音端着酒碗没吭声。他比额哲年轻几岁，但心里有数。

额哲归附早，部众多，跟山西商人关系也熟，论资历该他上。但额哲有个短板：他是察哈尔人，科尔沁那边刚投过来，两边不怎么对付。城主这个位子要压得住各部落，光靠资历不够。

额哲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手底下那几百号人，我帮你要一块好牧场。归化城北边的草场，背风，水源好。你支持我当城主，牧场的事我替你办。”

巴音放下酒碗，问：“卢象晋那边怎么说？”

额哲顿时被酒噎住。

卢象晋是卢象升的弟弟，王景安派他来专管草原事务，归化城的筑城、互市、牧场划分全归他管。额哲不是没想过走卢象晋的门路，但卢象晋这个人办事一板一眼，不喝酒不收礼，说话比卢象升还硬。

额哲托人递了两回话，卢象晋只回了一句：“城主的事，侯爷定，我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