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江南弃田潮(1 / 2)

种一亩稻,好年景收两石谷,折银不过一两出头。税就要交一两,剩下的种子、肥料、人工全得倒贴。农民算完账,把锄头往地上一插,不干了。

松江府华亭县,有几户人家连夜收拾了细软,锁了门,往北走。走之前在地里插了块木牌,上面写:“田不要了,谁种归谁。”

过了几天,旁边的村子听说了,也学着走。不到一个月,华亭、娄县、青浦三个县跑了上千户。

人一走,田就荒了。田一荒,税就收不上来。收不上来,马士英就派衙役去催。衙役到了村里,人跑了,房子空了,锅灶都是冷的,催谁去?

苏州府昆山县有个老农,姓周,六十多岁,祖上三代种田。

衙役来催税,他说交不上,衙役要扒他房子。

周老汉从灶台底下抽出一把柴刀,站在门口喊:“你们扒,扒完了我这条老命也不要了!”

衙役没敢动手,回去报了上去。

马士英的幕僚说,得杀一儆百。

于是昆山县令带兵去了,把周老汉绑在村口树上,当众打了四十板子。打完了,周老汉没死,但第二天夜里,他带着全家老小五口人,趁黑往北走了。

走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就背了两袋米、一床棉被。

邻居问他去哪,他说:“听说北边徐州那边,税只有这边一半,地还给分。”

消息传开,弃田潮就收不住了。苏州、松江、常州三府,一个春天跑了三千多户。

淮河边上,徐州知州一天就接待了三百多口流民。他上报说:“每日入境者不绝,皆言江南税重,活不下去。”

马士英在南京接到各府报告,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骂地方官无能。骂完了,幕僚给他出了个主意:“阁老,得杀一儆百。挑几个带头跑的,抓回来,当众砍了,看谁还敢跑。”

马士英批了。

于是松江府抓了三个农民,说他们是“煽动流民,扰乱税源”,判了斩刑。

行刑那天,刑场围了上千人。

三个人被押上来,跪在地上,脖子后面插着亡命牌。

刽子手刀一举,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不如跑了!”

人群骚动起来,衙役拿棍子打,打散了。但当天晚上,松江城外的村子里又跑了十几户。

弃田潮非但没止住,反而更凶了。

到了夏天,苏州一带的田赋只收上来三成。

马士英急了,派兵下乡,叫“催饷营”,一个村一个村地过,见粮就搬,见钱就搜,见人跑了就烧房子。兵过了几个村之后,老百姓就传开了:“南京的兵比北边的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