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下是什么光景?军阀混战,朝廷不像朝廷,皇帝不像皇帝。姓朱的两位,一个在南京,一个在福州,各自称正统,各自加税,各自抓壮丁,各自勾结外夷。朱家坐了二百七十六年的天下,到如今皇帝也不值钱了。谁有兵谁说了算,谁能给百姓饭吃谁坐得稳。南京福州那两位,让他们自己骂去吧。北方的百姓,把地种好,把铁路修好,把日子过好。谁替你们打仗、修路、放粮,你们心里有数。”
文章登出去之后,江南士林炸了锅。
苏州有个书院,几个生员聚在一起议论。一个姓陈的说:“马士英这事要是真的,那南京朝廷还有什么脸面称正统?正统不是嘴上说的,得看做的事。借清兵打自己人,比投降还恶劣。”
旁边一个姓王的摇头:“朱家天下二百多年,如今闹成这样,皇帝也不值钱了。你看那两个朝廷,一个比一个烂,谁真把百姓当回事?”
第三个姓刘的叹了口气:“听说北边税只有一成,三年不涨。徐州那边安置流民,给地给种。我有个亲戚上个月过去了,来信说分到了二十亩地,头一年不收租。咱们在这儿读圣贤书,读来读去,读出个什么?”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姓陈的低声说:“我听说南京城里已经有人收拾行李往北走了。有几个做绸缎生意的,把钱庄的银子转到了利民银行。”
“那咱们怎么办?”
“再看看。等秋后再说。”
但风声已经压不住了。南京城里,几个士绅联名写了封信,托人送到北京,说愿献城。马士英听到风声,派人去查,查来查去查到了自己幕僚头上。
有个师爷暗中给北边递了消息。马士英把人抓了,关进大牢,但心里清楚,江南的人心已经散了。
孔胤植在家里看到报纸,把茶碗摔在地上,骂沈墨林“无耻之尤”。
骂完了,他关上门,把族谱从箱底翻出来,看了半夜。族谱上那几页撕过的痕迹还在,他摸了摸纸边,叹了口气,没再骂下去。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明末这个时候,可是多灾多难。
蝗灾来得比春风还快。
先是河南彰德府报上来的,说三月底地里刚出苗,蝗虫从南边飞过来,遮天蔽日,一亩地半盏茶工夫啃成光秆。接着是卫辉府、怀庆府,再往北是山西潞安府、泽州,连成一片。山东那边也报了,兖州府、东昌府,蝗虫顺着运河北上,曹州一带最重,麦子还没抽穗就被啃光了。
王景安接到第一封灾报时正在议事厅看铁路进度,搁下折子问宋献策:“往年有没有这么重?”
宋献策说:“往年也有,但没这么宽。今年开春旱,地干,蝗虫容易起。河南山东连着旱了两个月,麦子本来就长得不好,这下全完了。”
王景安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拿了支炭条在受灾的府县上画圈。画完退后一步看,圈连成一片,从河南中间一直拉到山东北部,横跨三省十几个府。
“开仓。太原、济南、开封三处粮仓先动,按人头放粮,大人一天一斤,小孩半斤。各府设粥棚,流民往北走的,沿途驿站管饭。另外,让利民银行发一笔赈灾银票,无息借给受灾农户,秋后还,还不上就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