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星摇头。
王景安说:“我在山东见过。那年也是蝗灾,有个老汉饿急了,抓了一筐蝗虫回家煮。吃了半碗,上吐下泻,第二天人就没了。蝗灾的蝗虫跟平时的不一样,不能吃。”
宋应星想了想,说:“那就不吃。但臣还有一个法子,不杀蝗虫,把它们收起来,加热碾碎,当肥料用。”
王景安看着他,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宋应星说:“蝗虫这东西,人不能吃,庄稼能吃。把蝗虫收起来,用大锅蒸熟,晒干,碾成粉,拌在土里或撒在地里,就是上好的肥料。一亩地撒几十斤蝗虫粉,肥力顶得上几担粪。蝗虫群聚有毒,但蒸熟晒干碾碎之后,毒性就没了。臣在登州试过,拿蝗虫粉施在菜地里,白菜长得比用粪肥的还壮。”
王景安坐直了身子问:“收蝗虫费不费人工?”
“费。但比打蝗虫省。打蝗虫是追着打,蝗虫会飞,打不着多少。收蝗虫是在蝗虫落地的地里,拿布袋兜,拿扫帚扫,一亩地能收几十斤。收完了蒸,蒸完了晒,晒完了碾。一套下来,一个村几百号人一天能收几百斤蝗虫粉。收蝗虫的工钱由衙门出,收上来的蝗虫粉归村里用,谁也不吃亏。”
王景安想了一会儿,叫宋献策进来,说:“治蝗的章程加一条,收蝗虫制肥。蒸熟晒干碾碎,撒地里当肥料。工钱照发,蝗虫粉归村里。另外,让宋应星写个方子,蒸多久、晒多久、碾多细,都写清楚,发到各府县。”
“这法子好,本来百姓经历蝗灾损失惨重,官府收购蝗虫,百姓还能增加一笔收入,弥补一部分损失。”
宋献策记下,又问:“蝗虫粉有没有毒,要不要先试?”
王景安说:“让宋应星在登州先试一批。试成了再推。”
宋应星应下,当天就写了方子,让人送回登州。
半个月后,登州回信说试成了,白菜萝卜都长得壮,没有毒。
方子发到河南山东各府县,各村里正组织百姓收蝗虫。
蝗虫飞过来的时候,地里到处是拿布袋兜、拿扫帚扫的人。
收完了当场蒸,蒸完了摊在席上晒,晒干了用石碾子碾。一个夏天收了几十万斤蝗虫粉,秋天种麦的时候撒在地里,第二年开春麦苗长得又黑又壮。
到了冬天,宋应星又来找王景安,说:“侯爷,蝗虫粉还有个用处,喂牲口。牛马吃了长膘,鸡鸭吃了多下蛋。登州那边有人拿蝗虫粉拌在饲料里,猪长得快。”
王景安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算计。”
入冬头一场雪落下来那天,沈墨林把稿子送到了议事厅。王景安翻了一遍,没改,只说了一句:“登。登州和北京的报纸一起发,江南那边能铺多少铺多少。”
第二天一早,登州《海疆报》和北京《京畿报》同时刊出,头版通栏标题九个字:“马士英通敌铁证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