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让宋献策接过抄本,翻开一看,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徐光启在书里把蝗灾的规律摸得很透。
蝗虫生于旱年,卵产于干土之中,来年若雨水足则卵烂,若继续旱则孵化。治蝗要治在两头:一是冬天掘卵,二是春天扑蝻。
陈子龙说:“恩师生前在天津试过,冬天发动百姓翻地,把蝗虫卵翻到地表冻死,来年蝗虫就少。他还说,蝗蝻刚孵出来时不会飞,只会蹦,这时候最好打。等长了翅膀飞起来,就难办了。”
王景安问:“他试的结果怎么样?”
陈子龙说:“天津那年冬天掘卵,来年蝗虫确实少了七成。但掘卵费人工,一亩地要翻一遍,百姓嫌麻烦。恩师说,得官府出面组织,按亩给工钱,否则推不动。”
王景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问宋献策:“河南山东的蝗虫,现在飞到哪了?”
宋献策说:“最新报来的是山东东昌府,蝗虫还在往北,但速度慢了。河南那边已经开始落卵,秋后要是旱,明年开春又是一波。”
王景安转回身,对陈子龙说:“你带来的抄本我收下。治蝗的事,我让宋应星从登州过来一趟,跟你的抄本合在一起,编一本小册子,发给各府县。冬天掘卵,按亩给工钱,由衙门出。春天扑蝻,组织百姓烧烟挖沟。”
陈子龙见王景安采纳了,松了口气,又说:
“侯爷,还有一事。臣听朋友说,一路看见江南百姓往北走。他们听说北方放粮、给地、税轻,拖家带口往徐州去。臣在淮安遇到一家五口,男人推车,女人抱着孩子,车上就一床棉被和半袋米。他们说松江待不下去了,税太重,衙役三天两头来催。”
王景安沉默了一瞬,说:“让他们来。徐州、淮安、济宁三处已经设了安置营,来多少接多少。有地的给地,没地的修铁路,管饭给工钱。”
陈子龙拱了拱手,退出去时犹豫了一下,又回头说:
“侯爷,臣还有一句话。臣听说马士英派人出关联络多尔衮的事。江南士子私下议论,有人说这是卖国,有人说这是被逼无奈。臣以为,不管哪种说法,江南的人心已经散了。南京城里几个大族都在暗中转移家产,有的往福建,有的往北边。”
王景安看着他,没接话。陈子龙退了出去。
宋应星从登州赶到北京时,蝗灾已经往北推到了山东东昌府。
他在议事厅里听宋献策汇报完灾情,忽然说了一句:“侯爷,臣有个想法。蝗虫这东西,以前臣在福建见过人吃。”
王景安正低头看灾报,抬头看了他一眼:“吃?”
“对。福建那边山区,秋天蝗虫多的时候,百姓拿竹签扎着烤,说香脆。臣亲眼见过,还真有人吃。”
王景安把灾报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宋应星,无奈地笑了一声:
“蝗虫这东西,平时确实可以吃。我在山东的时候也见人吃过,秋天抓几只,拿油炸了,撒点盐,能下酒。但那是零散的蝗虫,没成灾。一旦成群,成了蝗灾,就有毒。蝗虫群聚之后,体内会生一种东西,人吃了轻则腹泻,重则丧命。你见过吃蝗虫的,见过吃蝗灾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