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北京那天是七月中，天热得厉害。王景安在政务院见他，见他瘦了一圈，先让他坐下喝茶。

郑芝龙把东西一样样呈上去：银矿石、金矿石、玉米、马铃薯、花生、甘薯、辣椒、烟草、可可，最后是那张地图。地图画得细，海岸线、河流、山脉、商站位置、橡胶林、银矿点，都用朱笔标得清清楚楚。

王景安把地图摊在案上，看了好一会儿，问：“三千人留在那边，够不够？”

“够。陈辉管着，三处据点互相照应。土着那边谈好了，暂时不打。明年开春我再带五千人去，把第二商站建起来。橡胶树种在福建和台湾，看看能不能活。银矿先小规模采着，等路熟了再扩大。”

“太慢了。”

郑芝龙愣了一下：“侯爷，我……”

“你两年建了一个商站，西班牙人在美洲经营了一百五十年。葡萄牙人在印度洋经营了一百年。荷兰人在东印度群岛经营了五十年。英国人、法国人正在往美洲挤。你一个商站、五百人，人家一个总督区、几万人。你拿什么跟人家争？”

郑芝龙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景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美洲西海岸划了一条线，又移到东海岸，最后落在加勒比海那片岛屿上：

“西班牙人从墨西哥挖银子，一船一船运回欧洲。英国人占了弗吉尼亚，种烟草，卖回伦敦。法国人占了魁北克，做皮毛生意。荷兰人占了新阿姆斯特丹，做转口贸易。这些地方，人家已经经营了几代人，有城、有兵、有船、有银子。你一个商站，五百人，连土着都打不过，怎么跟人家争？”

郑芝龙说：“臣可以慢慢扩。明年带五千人去，后年一万人……”

“没那个时间，现在有最简单的路子，就是跟着学殖民。”

郑芝龙顿时麻了，这殖民他也不会啊。

“算了，你这次能开通航线，已是首功，这件事我得商议一下，过些日子再说。”

周勇的五万兵马从福州登陆时，朱聿键还在行宫里跟几个大臣商量御驾亲征。

兵部尚书递上塘报，说北军已经过了闽江，前锋离福州不到百里。

朱聿键脸色发白，散了朝会，回寝殿收拾东西。

当天夜里，他带了两个太监、三个侍卫，从行宫后门溜出去，骑了五匹快马往西跑。

走之前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连玉玺都没带。第二天早上，群臣在行宫门口等朝会，等了半个时辰没人出来，进去一看，寝殿里被褥掀着，桌上搁着一封没写完的诏书，墨迹还没干。

朱聿键跑了！

消息传开，福州城里乱了一阵。郑成功派人追了两天没追上，回来跟周勇说：“往西跑了，带的干粮不多，走不远。”

周勇说：“不追了。他跑他的，咱们办咱们的。”下令封了行宫，清点府库，开仓放粮，贴安民告示。

朱聿键一路往西，过延平、过汀州，进了江西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