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烟把牌摆好,沉默了一瞬:“嫂子说得在理。但侯爷有他的打算。你们回去跟自家男人说,该干什么干什么,把事办好。名分的事,时候到了自然有。时候没到,催也没用。”
听到这话,几位心知肚明,不在打听。
牌打到天黑,几位夫人起身告辞。李慕烟送到门口,看着她们的轿子消失在巷子里,转身回屋。王景安正好从政务院回来,见她站在门口,问:“今天谁来了?”
李慕烟说:“周勇家的、戚小虎家的、卢象升家的。来打牌。”
王景安哦了一声,往屋里走。李慕烟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说:“她们问了一嘴名分的事。”
王景安在炭盆边上坐下,伸出手烤了烤火,问:“你怎么说的?”
李慕烟说:“我说侯爷有打算,让她们别催。”
顾炎武到北京那天是开春,柳树刚冒芽。
他在驿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就递了帖子求见。王景安在政务院见他,见他五十来岁,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脚上一双旧布鞋,风尘仆仆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王景安让他坐下,问:“从哪儿来?”
顾炎武拱手说:“从陕西来。去年在关中讲学,听说侯爷在北方办铁路、开银行、设学堂,想来看看。走了两个月,过了黄河,过了太行,一路看过来。”
王景安问:“看到了什么?”
顾炎武说:“看到了百姓安居。田里种的是玉米和土豆,收成比往年好。粮价低,税轻,路上没有逃荒的人。我在山西住了半个月,跟当地的老农聊过,他们说这辈子头一回交了税还能剩粮。”
王景安点了点头,说:“你来得正好。我这里缺人,尤其是缺能办教育、能修书、能替我管学堂的人。你在江南讲学多年,门生遍天下,愿不愿意留下来替我办个书院?”
顾炎武想了一会儿,说:“侯爷,臣有个不情之请。臣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几位朋友,想一起带来。”
王景安问:“谁?”
顾炎武说:“黄宗羲,在余姚。王夫之,在湖南。还有几个江南的旧友,都是做学问的。他们在南边待不下去了——不是南边容不下他们,是南边的朝廷不值得他们待了。弘光加税,隆武借兵,孔胤植被扒了祖宗门第,马士英通敌的证据登在报纸上。这些人看得清楚,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做点实事。臣跟他们通过信,说北边在修路、办学、开港口,他们愿意来。”
王景安大喜,这些可都是名人:“他们肯来?”
“黄宗羲在余姚写了一封信给我,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人之天下也。谁替天下百姓做事,谁就是正统。在下把这封信带来了,侯爷要看吗?”
顾炎武从袖子里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纸,递上去。
“臣老矣,不能提刀上马,但能握笔修书。若侯爷不弃,愿来京城效力。”
王景安把信折好,搁在桌上:“让他们来。黄宗羲来了,我给他设一个书院,专门修书、讲学、教学生。其他的人,来了都有事做。如今治理天下,正是需要读书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