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武站起来，深深一揖：“侯爷，臣替他们谢了。”

开春之后，劝进的事就从私下闲聊变成了台面上的事。

头一个是戚小虎。他从盛京回来述职，在政务院汇报完北边防务，末了加了一句：“侯爷，末将在沈阳守了半年，手底下的兵问了一回，他们问，咱们到底算哪家的兵？说是大明的，大明没了。说是侯爷的，侯爷又没个名分。侯爷，您要是再不给个说法，底下人心里不踏实。”（收复后，盛京改回沈阳城。）

王景安翻着折子没抬头，说：“不踏实就多练练刀，别瞎琢磨。”

戚小虎碰了个软钉子，退出去之后跟周勇嘀咕。

“你太急了。这事得文官他们先开口，咱们武将又不会说话，说多了还惹笑话。”

头一封劝进表是李信递的。

“侯爷，臣有本奏。”

王景安翻了翻，是劝进表，写得规规矩矩，大意是：

侯爷以冠军侯摄政三年，北定清虏，南收闽浙，西平四川，东开台湾，又遣船队远赴美洲设城开矿。北方十一省百姓安居，税轻粮足，铁路万里，银行遍设。此等功业，三代以下未有。今九省军民联名上书，请侯爷晋位称帝，以安天下之心。

王景安看完，搁在桌上，说：“谁联的名？”

李信说：“北方六省加南京、福州、台湾、归化城、盛京，十一省知府以上官员，加上各地士绅、商人、蒙古台吉、叶赫部首领，一共三千多人。”

王景安问：“卢象升签了没有？”

李信顿了一下，说：“卢大人没签。”

王景安点了点头，把表文推到一边：“搁着。过几天再说。”

过了几天，第二封劝进表来了。

这回领衔的是卢象晋。他从归化城回来述职，带着科尔沁、察哈尔、哈儿沁各部的联名信，外加归化城商户、草原台吉的签名。表文写得比李信那篇更实在：

侯爷在草原筑归化城，开互市，收科尔沁，定察哈尔，北边各族有了安身之处。如今归化城的牛羊换北方的茶布，利民银行的银票在草原上流通，各部落台吉的子弟在城里学堂念书学算账。草原上的人认侯爷，不认朱家。请侯爷早定名分，以安草原之心。

王景安把表文看完，搁在桌上：“搁着。”

第三封劝进表是顾炎武递的。他刚到北京没几天，安顿下来之后，跟黄宗羲、王夫之通了信，几个人联名写了一封。表文不长，但分量重。

顾炎武在表文末尾写了一段话：“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人之天下也。侯爷以摄政王行事，功盖天下，德服万民。今南边旧朝已亡，北边新基已固。名分不定，则人心不安；人心不安，则万事难成。臣等冒昧上书，请侯爷早正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