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实话。但实话不一定都是坏话。你说唐太宗是老二,宋太宗是老二,明成祖是老二,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当皇帝吗?因为他们上面那个老大要么死了,要么废了。承稷没死没废,他是太子。太子只要不犯大错,位子就是稳的。”
李慕烟说:“那学业呢?”
王景安说:“学业不等于本事。”
李幕烟长叹一声。
“承稷这孩子,脑子比承禹快。顾炎武说他‘聪明外露’,没错。他贪玩,也没错。但你让他办件事,他办得比谁都利索。上回我让他去铁厂看炼铁,他回来画了张图,把高炉的进料口改了一个角度,宋应星说改得对,出铁多了一成。承禹去了铁厂三回,回来只会背炼铁的流程,不会改图。你说谁适合当皇帝?”
“可承稷太贪玩了。”
王景安说:“贪玩不要紧。我小时候也贪玩,我玩的是犁铧和铁锤,他玩的是钟表和算学。他玩的东西,将来都用得上。承禹踏实,能当个好官,能当个好尚书,但未必能当个好皇帝。皇帝不需要什么都懂,需要的是会看人、会算账、会决断。承稷这三样都有,就是还没长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看了会儿外面的夜色,转回身说:“你记着,承稷将来是要当太平皇帝的。太平皇帝不需要像打天下的皇帝那样能征善战,也不需要像治天下的皇帝那样日理万机。他只需要把路修好、把银行管好、把学堂办好,让百姓有饭吃。这些事,承稷干得了。他脑子快,心不坏,贪玩归贪玩,大事不糊涂。”
李慕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要不要跟顾先生说说,让他对承稷严一点?”
王景安说:“不用。顾炎武心里有数。他教承稷背经,不是让承稷当学究。他是让承稷学会沉住气。背经是磨性子,不是考学问。承稷背得慢,但背会了就不会忘。你看着吧,过两年他开了窍,背得比承禹快。”
李慕烟站起来,把灯芯剪短了些,说:“但愿。”
王景安笑了一声,说:“你当娘的,总担心。当年你怀承稷的时候,担心生不下来。生下来了,担心养不活。养活了,担心学业不好。学业好了,你又该担心他娶不着媳妇了。”
李慕烟瞪了他一眼:“你倒想得开。”
王景安说:“想不开能怎么办?他是太子,但不是木头。他有他的路,我给他铺好轨道,他自己跑。跑偏了,我给他扳回来。跑慢了,我等一等他。只要不出轨,早晚能到站。”
李慕烟没再说什么,把灯吹了。
华兴元年正月初一,北京城头一回以“华夏帝国”的名义开新年朝会。
天没亮,午门外就站满了人。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中间是各国使臣,朝鲜的、安南的、暹罗的、吕宋的、琉球的,还有威尼斯、葡萄牙、荷兰、西班牙的商使。蒙古各部落的台吉来了十几个,叶赫部的纳林布禄也派人来了。郑成功从台湾派了代表,郑芝龙从美洲商站捎了封信回来。
唯独日本没来人。
李信站在午门外迎使臣,数了两遍,问鸿胪寺的官员:“日本怎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