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蕙把账册合上,整了整衣襟,去了正堂。刘璃坐在卢象晋对面的椅子上,穿了件深青色的常服,头上没戴什么首饰,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她面前搁着一摞账册,正跟卢象晋说:“这些是登州港去年的关税底册,我在内廷闲着没事,帮着理了理。有几笔关税跟税部的底册对不上,差了三千两。你看看是不是报错了。”
卢象晋翻了两页,说:“娘娘算得细。这几笔是登州港那边报的时候串了行,我让人去核。”
刘璃点了点头,抬头看见钱蕙站在门口,笑着看她说:“你就是钱蕙?金陵女学的?”
钱蕙上前行了个礼,说:“臣钱蕙,见过贵妃娘娘。”
刘璃让她坐下,打量了她一阵,说:“你算学好,我在宫里就听说了。松江府三年的田赋账,你半个月理清了。卢大人跟我夸过你。”
钱蕙说:“臣只是照着规矩算,不敢当夸。”
刘璃摆了摆手,说:“别这么拘谨。我以前也管过账房。后来进了宫,皇上说内廷的事不用我操心,让我歇着。我歇了半年,闲得难受,就跟皇上说,让我回税部帮忙。皇上说行,你愿意干就干,但别累着。”
钱蕙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皇妃也在税部帮忙。刘璃看她表情,笑了,说:“你是不是觉得皇妃不该出来做事?”
钱蕙说:“臣不敢。”
刘璃说:“没什么不敢的。皇上说了,女人不出来做事,天下就少了一半的人手。皇后要是愿意,也可以出来做事。皇上还说,内廷的人带头出来做事,底下人才好跟着来。我管账是老本行,出来帮税部理理账,不费什么力气。你呢,你是头一科的榜眼,女子里数你考得最好。你好好干,别管别人说什么。”
钱蕙点了点头。刘璃又把那摞账册翻了一遍,挑出几页递给钱蕙=:“这几笔你看看,登州港报的关税跟税部底册对不上。你算学快,帮我核一下。”钱蕙接过来,当场翻了两遍,拿算盘拨了一阵,说:“差三千二百两。登州港报的是去年秋天的,税部底册记的是今年春天的。中间隔了半年,汇率变了。”
刘璃说:“对。登州港的关税按银子收,税部底册按银票折算。银票跟银子的比价一变,账就对不上了。以后让登州港每月报一次,按月折价,别拖到年底。”
钱蕙说:“臣回去拟个章程。”
刘璃站起来,跟卢象晋说:“卢大人,我明天再来。这几本底册我带回宫看,明天送回来。”
卢象晋说:“娘娘在宫里看就行,不用来回跑。”
“不跑不行。宫里看不进去,还是在税部看账踏实。”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跟钱蕙说:“你在税部好好干。皇上说了,女子做官,头几年最难。你顶住了,为天下女子做个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