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弘那小子,年纪轻轻,靠着一篇策论得了状元,就敢在上海滩上发号施令。收布价比沈家高四文,织户跑了,布庄收不上布,买卖往下掉。
更可恨的是商税,新朝的商税比前朝高,还收得严。沈家以前走货,报税报三成,剩下七成走私,几十年都这么过来的。上官弘在港口设了税卡,每一匹布、每一船货都得上税,沈家的利薄了三成。
沈老太爷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叫来管事沈福。
“你明天带几个人,去几个大织户家里走一趟。跟他们说,上海港的布,不许再送了。谁再送,沈家不租他织机,不收他布,不借他银子。他家的闺女儿子,别想在沈家的布庄里找活干。”
沈福问:“老太爷,要是他们不听呢?”
沈老太爷说:“不听?你带人去,把他们家织机上的经线剪了,把纬线抽了。剪了线,织机就废了。他们修不起。”
沈福应下。
第二天一早,带了六个打手,挨家挨户走了十几家织户。织户们大多是租沈家织机的,一听沈家要剪线,吓得连连点头。当天下午,上海港的收布点就冷清了。头一天来了三个人,第二天来了一个,第三天一个人没来。
上官弘站在港口的栈桥上,看着空荡荡的码头,问随行的税部主事:“织户怎么不来了?”
主事说:“沈家的人放了话,谁送布来,就剪谁的织机。织户们不敢来了。”
上官弘沉默了一瞬,说:“沈家这是要断我的货。”
他转身回衙门,写了张告示,让人贴到港口和松江府城的城门口。告示上写:“凡织户送布至上海港者,一律按十二文收。沈家若剪线,县衙赔织机。沈家若断工,县衙给活干。沈家的人若打人,县衙拿人。”
告示贴出去之后,沈福又带了人去威胁织户。
这回有个年轻织户叫周大牛,脾气犟,跟沈福顶了几句。沈福让人把他织机上的经线剪了。周大牛跑到上海港找上官弘,上官弘当场让铁匠铺修织机,修不好就赔新的,银子从县衙出。周大牛拿了新织机,第二天又送布来了。
沈福把这事报给沈老太爷。沈老太爷眯着眼说:“赔织机?他县衙有多少银子赔?你去,把松江府城里所有的布庄、粮铺、杂货铺全关了。让百姓买不到布、买不到粮、买不到盐。我看他上官弘怎么收场。”
沈福问:“老太爷,关铺子?那咱们自己的买卖?”
“关几天,让百姓闹起来。等上官弘压不住,朝廷自然要换人。换个人来,税就松了。咱们的铺子关了再开,亏几天没事。他要是不换人,我让松江府的人上街闹,闹到京城去。”
第二天,松江府城里十几家布庄、粮铺、杂货铺同时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