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上贴了纸条:“盘点歇业。”百姓头一天还不在意,第二天发现米店不开,盐铺也不开,这才慌了。有人跑到上海港来找上官弘,问怎么回事。上官弘派人去松江府城看,回来报说:“沈家带头关的,十几家铺子全是沈家的。百姓买不到米和盐,街上有人在骂。”
上官弘搁下笔,站起来走了两步。
他知道沈老太爷这是在逼他。沈家关了铺子,百姓买不到东西,闹起来,朝廷就会怪他上官弘办事不力。他要是不管,民怨沸腾;他要是管,就得跟沈家正面翻脸。
他坐下来,写了一封信,派人连夜送往京城。
信上写:“松江府沈家,抗拒商税,威胁织户,关闭铺面,扰乱市面。臣请皇上准臣彻查沈家,封其铺面,收其织机,另立商号。臣知此举会惊动江南,然不查沈家,上海港不能立。”
信送走之后,上官弘又写了一张告示,贴在松江府城的城门口:
“松江府商税,按朝廷新制,一税一票,明码标价。沈家闭市,扰民。即日起,凡愿在松江府开设粮铺、盐铺者,县衙给照,银行贷款,免税半年。上海港仓库有粮有盐,随时可调。”
告示贴出去之后,有几个小商人动了心。他们跑到上海港,上官弘让利民银行给他们贷了银子,从港口仓库调了粮和盐,三天之内在松江府城开了五家小铺子。百姓买到了粮和盐,闹声小了些。
沈老太爷听说了,拍着桌子骂:“上官弘这是要跟我对着干到底。好,你开五家,我关十家。我沈家在松江府几百年,还压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但他没想到,上官弘那封信到了北京之后,王景安批了四个字:“准其彻查。”
上官弘把陛下的批文搁在案头,没声张,他叫来两个最信得过的人。
一个是从铁路部带来的文书,姓周,会写字也会算账;另一个是本地招的捕快,姓赵,松江府人,熟悉沈家的底细。
三个人关在衙门里议了半宿。
上官弘说:“查沈家,不能明查。明查就是抄家,抄家就要动兵。新朝刚立,江南的商人看着呢。今天抄沈家,明天他们就怕抄到自己头上,到时候商铺关门、银子外流,比沈家闭市还麻烦。所以只能暗查,查沈家的税账、船账、地契、走私的路子。查实了,再报皇上定夺。”
周文书问:“从哪查?”
上官弘说:“先从税卡查。沈家的船走货,报三成税,剩下七成走私。我在港口设了税卡,可沈家的船不靠我的码头,他们在松江府城外另有一个私港,叫‘沈家渡’。船从沈家渡走,绕过我的税卡,直接出海。你带人去沈家渡附近蹲着,数船、记货、画图。别惊动他们。”
赵捕快说:“沈家渡我知道。在松江府城东边,黄浦江的支流上。沈家在那里修了石码头,能停百石船。夜里走货,天亮之前卸完。码头上有人把守,外人进不去。”
上官弘说:“你熟悉地方,你带路。周文书记账,你画图。蹲三天,把沈家渡的底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