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当了首辅,管着十五个部,底下人多了,事多了,反而觉得不自在。
晚上回到家,他夫人见他脸色不好,问怎么了。李信说:“肃政卫的事。今天来了七八拨人,全是来抱怨的。我也觉得难做。”
“那要不你跟皇上说一声?”
李信摇了摇头:“说了也没用,皇上定了的事,改不了。再说,肃政卫查的是贪墨走私,我又没贪墨,没走私,我怕什么?”
“你是不怕,可底下人怕。底下人怕了,办事就缩手缩脚。缩手缩脚,事就办不成。”
李信没接话,坐了一会儿,把茶碗搁下,说:“明天我去找宋献策聊聊。肃政卫的章程是他拟的,我问问他,到底查什么、不查什么。问清楚了,底下人再问,我也好答。”
第二天一早,李信去了宋献策的值房。
宋献策正在看肃政卫的探报,见他进来,把折子合上:“李大人是来问肃政卫的事?”
“昨天来了七八拨人,全是抱怨的,我自己也别扭。”
宋献策也是有点愁容:“过只要不犯法,怕甚?”
沈老太爷在松江府城的花厅里砸了三个茶碗。
第一个是听说上官弘在港口收布,价钱比沈家高四文。第二个是听说朱求桂从山西调粮,走海路运到上海港。第三个是听说刘季带了上百船粮食来,在松江府城开了五家粮铺,米价比沈家低一成。
“朱求桂?”
沈老太爷突然顿悟过来,大笑一声。
管事沈福站在旁边,见他笑地心里发毛。
“朱求桂是前朝代王,被王景安抄了家、缴了爵,赶出王府。如今跑到上海港做买卖,上官弘给他地、给他贷款、给他免税。你说,这事要是传出去,说上官弘勾结前朝王爷,居心叵测,百姓信不信?”
“老太爷,朱求桂是皇上放出来的,皇上都没追究他,咱们拿这个说事?”
沈老太爷打断他:“皇上放了他,没让他跟地方官勾结。上官弘是上海县令,朱求桂是前朝王爷。一个现任官,一个前朝王,凑在一块做生意,这叫什么?这叫不清不楚。百姓不知道内情,你写篇文章,就说上官弘私通前朝余孽,在上海港招兵买马,图谋不轨。文章往小报上一登,茶馆里一传,商人们心里就犯嘀咕。犯嘀咕就不敢跟上海港做生意。买卖做不成,上官弘就撑不住。”
沈福问:“那文章谁写?”
沈老太爷说:“你去找城南的孙先生,他以前替孔胤植写过文章,笔头子利索。给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写三篇,分着登在苏州、松江、杭州的小报上。别写得太露,就说‘闻上海县令上官弘,与前朝代王朱求桂过从甚密,招纳亡命,囤积粮草,其心叵测’云云。再加一句‘上海港名为通商,实为聚兵’。让百姓自己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