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弘长叹一声,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松江府靠海,海岸线曲折,金山卫、柘林、青村、南汇、川沙、吴淞口,一路往北。上海港在黄浦江入吴淞口的位置,靠内海,不算最前线。倭寇袭的那个渔村在南汇以东,靠海,离上海港还有几十里。
他转回身说:“让港口的巡逻船往南延伸,一天一班。另外,给沿海几个渔村配烽火台,一有动静就点烟。再给每个村发五支火枪,十把刀。倭寇来了,渔民先顶一阵,巡逻船再赶到。”
“火枪从哪来?上海港没有军械库。”
上官弘有些烦闷,自从来了上海到处都是阻力,没几件舒心的事。
“我上书朝廷,从登州港调。”
他坐下来提笔就写,写了半页,搁下笔,又说:“不行,等登州的枪运到,倭寇早来了。先让朱求桂想想办法,他在太原做过买卖,认识北方的铁匠。让他从山西调一批刀和鸟铳过来,应急用。”
陈平说:“朱求桂?他一个皮毛商,能调到军械?”
“军械塔他弄不到,弄些铁器可以,打一批砍刀和矛头,运到上海港,先给渔民配着。火枪等登州那边慢慢运。”
“行,你办你的。我写封信给肃政卫总部,让他们查一查倭寇的来路。松江府沿海几十年没闹倭寇了,突然来了三艘船,不像是偶然。可能是有人引来的。”
上官弘心中一惊:“你是说沈家?”
陈平说:“我没说。但沈家最近在南京见了两个参将,那两个参将手下有水师旧部。沈家渡有私港,能停船。倭寇从哪来的?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上官弘沉默了一瞬,说:“暗中查,先别声张。先查沈家渡最近有没有陌生船停靠。”
陈平当天就去了松江府城。他没惊动沈家,在城南的茶馆里坐了两天,跟船户和渔民聊天。第三天,一个老渔民告诉他:“前阵子沈家渡来了三条大船,不是本地的,挂着黑旗,在渡口停了三天。后来往东走了,再没回来。”
陈平把这话记下,回来报给上官弘。上官弘听完,说:“黑旗。倭寇的船就是黑旗。沈家引倭寇来打我的渔村。”
陈平说:“还不能下这个结论。但沈家渡停过黑旗船,这是实据。我继续查。你先办海防的事,烽火台、巡逻船、砍刀。倭寇再来,不能让他们跟上次一样跑了。”
上官弘点了点头。他当天下午就去了南汇,看了那个被袭的渔村。烧焦的茅屋还冒着烟,几个渔民蹲在废墟边上,拿手刨着烧焦的渔网。一个老汉看见他来了,站起来说:“上官大人,倭寇半夜来的,我们连裤子都没穿就跑出来了。船在海上,我们看得见,追不上。”
上官弘蹲下来看了看废墟,站起来说:“从今天起,沿海每个村设烽火台,配五支枪、十把刀。倭寇再来,你们先点烟,再拿枪顶一阵。巡逻船一天一班,从金山卫到吴淞口。撑过今年,明年铁路修到上海港,从北京调兵半天就到。那时候不用你们顶,铁甲舰来打。”
老汉看着他,说:“上官大人,你说话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