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弘把批文看了三遍,搁在案上,深吸了口气。
三百万两白银,三百亩地,一个船厂。这是新朝头一回在南方建大型船厂。登州船厂在北边,上海船厂在南边,南北呼应。往后铁甲舰不用从登州调了,上海就能造。
他转头跟陈平说:“三百万两,够建两座船坞、一个铁厂、一个炮厂。先造巡逻船,再造铁甲舰。沈大人那边会派工匠来,但地得我先划,人得我先招。”
“你高兴归高兴,但有三件事得先办。第一,征地。三百亩地,南岸那边有沈家的田,还有几个渔村。沈家肯定要闹。第二,招工。上海港现在有织户、有码头工、有船户,但会造船的工匠不多。得从登州调,或者从福建招。第三,备料。铁、木、桐油、石灰、水泥,一样不能少。”
上官弘说:“征地的事,我亲自去办。沈家的田,按市价买,不亏他。渔村的地,给安置费,帮他们搬家。招工的事,让朱求桂去办。他在太原做过买卖,认识北方的工匠。再从福建招一批船匠,郑成功那边有熟人。备料的事,让银行先垫银子,从登州港调铁,从松江府调木。”
他当天下午就去了南岸。三百亩地,从码头往南延伸,靠黄浦江边。地里有几块是沈家的,种着棉花;有几间渔民的茅屋;还有一片芦苇荡。上官弘让人把地契调出来,一家一家对。沈家的地,按市价买,一亩给十二两。渔民的地,给安置费,另外在港口北边划一块地给他们盖房子。
上官弘派人去沈家送换地文书,第三天沈家的管事把文书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连门都没让他进。
管事站在沈家大门外,对县衙来的差役说:“老太爷说了,祖田不换。给多少银子都不换。这是祖宗留下来的,卖了对不起先人。”
差役回来报给上官弘。上官弘把文书搁在案上,没发火。他早知道沈老太爷会来这一手。换地是给他台阶下,他不下,那就不换。
强征不行,新朝律法写得清楚,民田买卖自愿,官府不得强征。他要是强征沈家的地,江南的商人明天就能写十篇文章骂他“与民争利”。沈家等的就是这个。
他叫来水利先生和陈平,说:“南岸那块地不要了。另找。”
水利先生说:“三百亩地,靠江边,地势平,离码头近。这样的地,松江府不好找。”
陈平说:“沈家的地卡在中间,绕不开。要不往北找,在吴淞口那边?”
上官弘摇头:“吴淞口是入海口,水太深,建船坞可以,但离上海港太远,管理不便。往南找,金山卫那边有滩涂,但淤沙重,不适宜建坞。”
他摊开松江府舆图,拿炭条在黄浦江两岸划。划到浦东那一侧时,笔停了。浦东,黄浦江以东,跟上海港隔江相望。那边地势低平,有大片滩涂和芦苇荡,没人开垦。沈家的田在浦西,浦东没有。渔村有几个,但不多。
他问水利先生:“浦东那边,水深够不够?”
水利先生说:“浦东靠江边,水深跟浦西差不多。但那边没码头,没路,没桥,建厂要从头来。”
“从头来就从头来。浦西有沈家卡着,浦东没人卡。地是官地,不用跟谁换。路自己修,桥自己搭,码头自己建。无非就是多花点银子,也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