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天下午就带人渡江去了浦东。
站在江边的高地上往西看,上海港的栈桥、仓库、纺织厂看得清清楚楚。往东看,一片荒滩,芦苇长得比人高,远处有几间渔民的茅屋。他蹲下来抓了把土,土比浦西的粗些,但底下是硬泥层。他站起来跟水利先生说:
“就这儿。三百亩,从江边往东划。码头修在江边,船坞挖在码头后面,铁厂和炮厂放在东边。路从江边往西修,搭一座浮桥连浦西。上海港的货运过来,不用绕道松江府城。”
陈平问:“浦东的地归谁管?”
上官弘说:“官地。我写份折子报松江府,把地划过来。松江府那边我去说,不用惊动沈家。”
折子递到松江府,知府批了。浦东三百亩官地划给上海船厂,免税三年。
上官弘拿了批文,当天就贴了招工告示,这回招的是建厂的工匠,木匠、铁匠、泥瓦匠、挖土工,管吃管住,月钱从一两五钱到四两。告示贴出去三天,来了四百多人。
朱求桂从山西调的铁匠到了,从扬州调的木料到了,从登州港调的铁锭也到了。上官弘在浦东江边搭了棚子,工匠们住在棚子里,白天挖地基、打桩、抬石头。头一个月,码头的地基打好了。第二个月,船坞的底挖到了硬泥层,开始浇水泥。第三个月,铁厂的炉子竖起来了。
沈老太爷在松江府城听说上官弘去了浦东,坐在花厅里半天没说话。管事沈福说:“老太爷,上官弘不跟咱们争了。他去了浦东,另起炉灶。”
沈老太爷说:“另起炉灶?浦东那片荒滩,连路都没有,他怎么建厂?”
沈福说:“他搭了浮桥,从浦西运料。路也修了,从江边往东铺。铁厂已经竖了炉子,船坞在挖泥。”
沈老太爷沉默了一阵,说:“我以为他离了沈家办不成事。没想到他绕开沈家,照样办。这个年轻人,比我想的难缠。他不跟我争,不跟我吵,我卡他,他就换地方。换了个地方,照样建。我卡他有什么用?”
沈福说:“老太爷,那咱们怎么办?”
沈老太爷说:“不怎么办。他建他的船厂,我做我的买卖。井水不犯河水。但有一条,他要是再来换地,你告诉他,沈家的地永远不卖。他绕得开一次,绕不开第二次。”
王景安在书房里把阮大铖叫来的时候,阮大铖正在内阁值房里跟李信扯皮。
扯的是铁路南伸的预算,李信嫌他报多了,阮大铖说李信抠门。两个人吵了半个时辰,没吵出结果。王景安传话来说“让阮大铖来一趟”,阮大铖把折子往桌上一搁,冲李信拱了拱手,说:“李大人,皇上找我,我先去。铁路的事回头再说。”
李信摆了摆手,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