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议了五天,把周元朗的折子理成一份条陈,递到皇上案头。条陈写得很细:
民间建船厂,朝廷给地三百亩,免三年税;民间造商船,朝廷给图纸,减半税;民间造军舰,朝廷按价收购,另给一成补贴。末尾加了一句:“臣等以为,如此则民间资本可入局,船厂可遍设。”
王景安把条陈看完,搁在案上,对身旁太监说:“把李信、顾炎武、钱谦益、戚长山叫来。”
四个人到了之后,王景安把条陈递给李信,说:“你念一遍。”李信念完了,王景安问:“你们觉得这个条陈怎么样?”
李信说:“臣等商量了五天,觉得可行。给地、免税、补贴,三条下去,江南的商人应该会动。”
王景安说:“不会动。”
李信愣了一下:“皇上,给这么多好处,怎么不动?”
“江南的商人怕什么?怕的不是没地、没税、没补贴。他们怕的是亏。造船一投就是十万两银子,船造好了,出海遇到风浪沉了,本钱全打水漂。你给地免税补贴,那是赚了之后的事。可要是亏了呢?亏了银子谁赔?朝廷赔?朝廷不赔。商人自己赔。赔一次,家底掏空。赔两次,倾家荡产。你说,哪个商人敢干?”
顾炎武说:“皇上说得是。臣在江南待了几年,知道商人的心思。他们做买卖,一笔赚了,下一笔敢下更大的本。但造船投资太大,和赌博一样。一船银子砸下去,造好了是船,造不好是木头。海上走一遭,回不回来都不一定。没有保底的法子,他们不敢入局。”
钱谦益也说:“臣在南京见过几个船商,他们买洋船,不自己造。问他们为什么不自己造,他们说造一艘船的钱,够买三艘洋船。洋船是现成的,造好了直接跑,不用等。自己造船,等两年,两年里船没下水,本钱压着,利钱都赔不起。”
王景安转回身,坐回案后,说:“所以你们的条陈不行。给地、免税、补贴,都是锦上添花。商人要的是雪中送炭,亏了怎么办。”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六个字:“有限责任股份。”
四个人凑过来看。
李信问:“皇上,什么叫有限责任?”
“一家船厂,十个商人合股,每人出一万两,凑十万两。船厂造好了,赚钱,按股分红。亏了,每人只赔自己那一万两,不追家产。这叫有限责任。十个商人每人只赔一万两,不伤根本。赔完了,下次还能再来。要是没有有限责任,船厂亏了十万两,朝廷追十个商人的家产,每人赔十万两,那谁还敢干?”
顾炎武眼睛一亮:“皇上,这个法子好。商人的家底保住了,就敢下本。下本的人多了,船厂就起来了。”
钱谦益说:“但有一条,这个‘有限责任’得有律法撑腰。商人不信口说,信律法。皇上得立一条律,写进《华夏律》里,天下人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