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黑账上记着二十几个名字,松江府、苏州府、太仓州、甚至南京,都有。有的是收银子,有的是分干股,有的是替沈家走货。你得有个准备,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案子比你我想的大。”
上官弘把账册翻了一遍,搁在桌上,说:“报北京。该怎么查怎么查。我不拦。”
陈平当天写了折子,把涉案官员的名单和证据一并递上去。
王景安在书房里看完,批了四个字:“一查到底。”
又加了一行小字:“肃政卫会同刑部,分头查办。涉案官员,一律停职待审。证据确凿者,按律办。证据不足者,还其清白。”
消息传开,江南官场震了三震。
松江府知府第一个被拿。
他在任三年,收了沈家一万多两银子,替沈家瞒了走私的账,压了织户告状的状子。陈平带人去他家搜,搜出银子八千两,还有沈家送的两幅古画。他被押上囚车那天,松江府城的百姓围了两条街。有人扔菜叶子,有人骂贪官。
他低着头,没敢看。
苏州府同知也被牵扯出来。
他替沈家走货,报三成税,剩下的七成从沈家渡出海。他自己分了一成。陈平查到他时,他正在衙门里批公文,见肃政卫进来,脸都白了。
他被停职那天,苏州府的几个商人凑在一起议论:“沈家倒了,苏州府的同知也倒了。下一个是谁?”
太仓州知州、嘉定县知县、华亭县县丞,一个接一个被停职待审。
有的收了银子,有的分了干股,有的替沈家压了案子。南京那边,两个参将被发配黑龙江,另外三个收了沈家银子的郎中、员外郎,被降职外调。涉案的官员加起来二十多个,从知府到县丞,从南京到松江,几乎把江南官场掀了个底朝天。
官场震动的消息传到北京,李信在值房里坐了半天。他把陈平的折子看了三遍,越看越头疼。涉案的官员里有几个是他认识的,有一个还是当年在登州帮他管过粮的老熟人。他把折子搁下,去找宋献策。
宋献策正在看肃政卫的探报,见他进来:“李大人是为江南的案子来的?”
李信坐下说:“二十多个官员,从知府到县丞,全停了。江南的税谁收?漕运谁管?铁路谁盯?案子要查,但日子也得过。停了这么多官,谁来办事?”
“皇上说了,涉案的停职,不涉案的照常办事。该收税收税,该修路修路。查案子的事归肃政卫和刑部,办事的人不动。另外,皇上让卢象晋去江南,暂管松江府和苏州府的政务。卢象晋在草原上待过,能压得住。他到江南之后,把停职的缺补上,从学堂里提人,从北方调人。事照办,案子照查。”
李信说:“卢象晋去江南?那归化城的事谁管?”
宋献策说:“归化城的事交给额哲和巴音。卢象晋去江南,把沈家案的后半截办完。办完了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