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没再问,转身出去了。走到院子里,他站了一会儿,长叹一声。
江南的案子牵出二十多个官员,他这个首辅脸上不好看。虽然这些人大多是前朝留下来的旧官,可毕竟是他内阁管着的人。他叹了口气,往值房走去。
江南那边,卢象晋接到令后,从归化城直接南下。他到南京那天是腊月二十八,天冷,秦淮河上结了一层薄冰。
先去南京衙门,把涉案官员的缺补上,补的人里有几个是从北方学堂调来的。
有限责任的律文登在报纸上之后,江南的商人圈子里议论了半个多月。议论的中心是上海港南边那块地,朱求桂和刘季合股的船厂已经开了工,但两个人出的银子不过一万五千两,造的是五百石沙船,走的是近海。
先试试水,饶是以刘季的身价,也得先试试水。
苏州府,沈家案发后,几个原先跟沈家做买卖的商人凑在观前街的茶馆里喝茶。
为首的姓吴,做丝绸生意,在松江府和苏州府有两间织坊,家底殷实。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摊:“有限责任,这个法子好。以前合股做买卖,亏了追家产,谁也不敢下大本。如今只赔股银,不追家产,胆子就大了。我想造两条千石船,走南洋。”
旁边一个姓周的接了话。周家是做瓷器生意的,景德镇的窑口他包了两座,瓷器走宁波港出海,卖给荷兰人和葡萄牙人。他说:“千石船一条要多少银子?”
吴老板说:“我打听过了。登州船厂造一条千石商船,工料加起来八千两。上海港那边新开的船厂,报价七千两。加上船上的帆、缆、锚、炮,一条船下来一万两出头。”
周老板拨了拨算盘,说:“两条船两万两。你出多少?”
吴老板说:“我出一万。剩下的,找几个人合股。有限责任,一人一股,亏了只赔一股。我找五个人,一人两千两,凑一万。十条股,我占五条。赚了按股分,亏了按股赔。赔完了,各回各家,不追旧账。”
周老板想了一会儿,说:“我认两股。但我有一个条件——船造好了,走南洋的货,我的瓷器先装。”
吴老板说:“行。瓷器轻,压舱正好。你的瓷器先装,装完了再装丝绸。”
旁边几个商人听了,也动了心。一个姓孙的布商认了一股,一个姓李的茶商认了一股。五个人凑了一万两,加上吴老板自己的一万,两万两银子摆在了桌上。吴老板把钱存进利民银行苏州分号,拿了一张银票,去找朱求桂谈造船。
朱求桂在上海港的船厂里见了他。船厂刚开了三个月,造了两条五百石沙船,手艺还不熟。吴老板把银票往桌上一拍,说:“我要造两条千石船,走南洋。一条装丝绸,一条装瓷器。你接不接?”
朱求桂把银票看了看,说:“千石船我还没造过。上海船厂的工匠刚从福建招来,手艺够,但没图纸。登州船厂有千石船的图纸,我得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