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以诚手持折子,走到殿中,行了个礼念道:“臣都察院御史孙以诚,谨奏:臣闻国用不足,则百姓苦;百姓苦,则国本摇。今新朝立国三年,铁路修了八千余里,港口开了五处,船厂建了三座,学堂设了三百余所。朝廷岁入不过两千万两,支出却近三千万两。臣请皇上发行纸币,以补国用之不足。”
他念到“发行纸币”四个字时,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倒吸了口气,有人低声议论。
李信站在首辅的位置上,眼皮跳了一下。他太熟悉纸币这两个字,洪武宝钞,前朝二百多年的噩梦。他还没开口,文官队列里已经有人站出来了。
钱谦益第一个出班,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皇上,臣以为不可。洪武宝钞,前朝之祸也。洪武年间,朝廷发宝钞,不收税,不兑银,印多少就是多少。到了永乐年间,宝钞贬得跟废纸一样。一石米要十贯宝钞,十贯宝钞买不到一斗米。百姓拿着宝钞当糊墙纸。前朝二百多年,没人再敢提发纸币。孙以诚今日上书要发纸币,是要把新朝往洪武的老路上推。”
顾炎武也跟着站出来说:“臣附议钱大人。洪武宝钞的祸害,臣在《日知录》里写过。朝廷发钞,本意是方便百姓,结果成了搜刮百姓。印一张纸,换百姓的粮食。印得越多,粮价越涨。涨到最后,百姓拿着钞买不到粮,只能造反。皇上要补国用,臣请从别处想办法。发纸币,万万不可。”
户部侍郎、工部郎中、礼部员外郎,一个接一个站出来,全是反对的。
有的引洪武旧事,有的算通货膨胀,有的说“江南的商人一提发钞就摇头”。
孙以诚站在殿中,脸涨得通红,想辩几句,但没人给他机会。他说一句,别人顶三句。他说“洪武宝钞没有准备金”,别人说“如今也没有”;他说“利民银行可以管着发行”,别人说“利民银行管得住朝廷吗”。
王景安坐在龙椅上,从头到尾没插话。等两边都说完了,他才开口。他看着孙以诚,问:“孙以诚,你说发纸币,拿什么做底?”
孙以诚说:“拿铁路的运费、港口的关税、矿山的产出做底。”
王景安说:“这些底,值多少银子?”
孙以诚说:“臣估算过,铁路运费一年五百万两,关税一年三百万两,矿山产出一年二百万两。加起来一千万两。发一千万两的纸币,有一千万两的底。”
王景安说:“那要是铁路出了事,运费收不上来,港口的货少了,关税跌了,矿山的银子挖完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