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稷一口气说完,小脸涨得微红,又补了一句,“所以,要打。”
王景安不动声色:“怎么打?”
王承稷走到舆图前,踮脚指着长崎:“阮大铖在长崎有商馆,儿臣以为,商馆不能只做买卖,要摸清日本各藩的底细。对马岛明年打下来之后,设厅驻军,把朝鲜海峡卡住。然后……”
他手指从长崎划到台湾,又划到吕宋:“水师分三路,一路驻对马,一路驻台湾,一路巡南洋。倭寇从哪里来,就打到哪里去。”
“若是日本幕府派正规水师来呢?”王景安问。
王承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他咬着嘴唇想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声音比之前更大:“那就连幕府一起打!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他说完,胸膛微微起伏,两只手攥着拳,像是已经看见了千军万马。
殿内静了一瞬。
宋献策眼角抽了一下,偷偷去看王景安的脸色。
王景安没有笑。他看着儿子,目光沉沉的。半晌,他伸手把折子收回来,折好,放进袖中。
“方案漏洞百出。”他说。
王承稷的拳头松了,低下头。
“长崎商馆的情报,阮大铖已经在做,不用你教。对马岛明年必打,也不必你说。水师三路分驻,台湾那一路谁守?南洋巡弋的粮饷从哪出?日本幕府若真派水师来,你打算用几艘船、多少兵去接?”
孩子头越垂越低。
“但是,”王景安话锋一转,“你说‘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这话朕记下了。”
王承稷猛地抬头。
王景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按在长崎上:“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华夏的疆域,不是画在纸上的。船开到哪,炮打到哪,哪里就是华夏。”
他转头看着儿子:“你有血性,朕很高兴。但血性不能当炮弹使。明年开春,你随朕去登州,看看沈廷扬怎么练兵。回来之后,这个题目你重做一遍。到时候若还只会喊口号,朕就打你板子。”
王承稷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
王景安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你那句‘虽远必诛’,朕会让顾炎武印到新式教材的扉页上。署名,太子承稷。”
王承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景安已经出了殿门。宋献策跟上去,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毕竟才十一岁……”
“十一岁怎么了?”
王景安裹紧大氅,往文华殿方向走,“他生在帝王家,十一岁就得想十一岁的事。不过,这回答我很喜欢。”
散朝后,李信没坐轿,沿着长安街往东走。雪停了,路面结了薄冰,轿夫在后面远远跟着。走到户部街拐角,顾炎武从后面赶上来,两人并肩,谁也没先开口。
拐进一条窄巷,钱谦益的宅子就在里头。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炭火烧得正旺,钱谦益已经煮好茶等着了。
三人落座,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