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密谋(2 / 2)

一箱一箱的生丝搬下船,码头上的日本商人排着队等货。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翻开那本私账,在最新一页添了一行小字:长崎奉行所新到任的奉行,姓松平,据说是幕府老中松平信纲的远亲。此人好茶,已送武夷岩茶两斤。

写完了,他把私账合上,锁进铁柜。钥匙挂在腰间,贴着肉,从不离身。

窗外,长崎湾的潮水正在涨。远处的出岛,荷兰商馆的旗子耷拉着,在风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飘。阮大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在想,萨摩藩这笔生意若是谈成,明年利润能不能破六十万两。如果能破六十万两,他就上折子,请求把长崎商馆升格为“对日贸易总办”,品级提一级。

到时候,李信那张老脸,也得客客气气喊他一声“阮大人”。

李信这年轻人,不过是跟着陛下时间早罢了,若是自己早早跟随陛下,这首辅还有他什么事?

想到这阮大铖摇摇头,暗道可惜。

商馆楼下,通事已经在安排去鹿儿岛的船。码头上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到,斜对面那家小客栈的二楼上,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商馆的后墙。

沈确放下窗帘,回到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长崎港的详图,商馆后墙的位置被他用指甲掐出了一道印子。他拿起炭笔,在那道印子旁边写了一个字:

潮。

潮水涨到最高位时,后墙外的暗礁会被淹没,小船可以靠上去。初八,阮大铖去鹿儿岛。初八,月相上弦,潮水正好。

沈确把炭笔搁下,将图纸折好,塞进鞋底。明天,他要去一趟对马,见宗义成。

二月初二,朱聿键秘密来到长崎。

沈确没让他进港,船泊在五岛列岛最北端的一座无名小岛上。

岛上有几十户渔民,靠打鱼和晒盐过活,与世隔绝。朱聿键被安置在一间废弃的鲣鱼作坊里,屋子里一股经年不散的鱼腥味,墙板缝里塞着干草,海风从缝隙灌进来,夜里冷得睡不着。

他带了十二个人来,都是占城那批残兵里挑出来的。

枪只有五杆,火药受了潮,打不打得响都难说。余下的是刀和竹矛。十二个人缩在作坊角落里,谁都不说话。他们从占城出发时是两百人,路上遇到风暴,沉了一条船,死了四十多个;又在台湾海峡遇到华夏水师的巡船,绕了半个月才甩掉,又丢了十几个。到五岛的时候,就剩这么点人了。

朱聿键坐在门槛上,看着海面。

五岛的渔民出海回来了,小船靠岸,一筐一筐的鲣鱼搬下来,腥味更重了。渔民嘴里吆喝着什么,他听不懂。但他在福建待了那么多年,听得懂日语里夹着的几个汉音:“大明”“唐船”“头领”。

连渔夫都知道他来了。虎落平阳,连渔夫都能围观。

沈确第二天才到。跟着他来的还有宗义成,对马藩的落魄武士。宗义成进了作坊,先四下看了看,皱起鼻子:“陛下住这种地方?”

朱聿键没理他。

沈确把情况说了。萨摩藩答应出三条船、两百人,粮饷他们出,但兵器要自备。对马那边宗义成凑了四百多人,九州各路浪人加起来还有五六百。拢共一千二百上下。沈确把那张长崎港图又摊在朱聿键面前,手指点着商馆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