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摇头:“他不要官。他说,事成之后,只要陛下把汀州那笔旧账算清,当年随驾死在汀州的官民,名字要刻碑,立在福州。”
“朕答应。”
“登州那边,草民会安排。但有一件事陛下得知道,此事若成,王景安一死,华夏朝中必然大乱。李信、顾炎武那帮文臣压不住周勇、戚小虎那帮武将。到时候华夏内乱,北边清军残部、西边张献忠余党、南边郑家,都会动。陛下从长崎起兵,先取琉球,再取台湾,然后以台湾为跳板回福建。这个时间差,只有半年。半年之内陛下若不回到大陆,华夏的武将就会推一个新皇帝出来,到时候什么后手都没用了。”
朱聿键听懂了。
沈确的意思很明白。杀王景安,是第一步。趁乱回福建,是第二步。两步之间,只有半年。半年,从长崎到琉球到台湾到福建,全靠萨摩藩的船和宗义成那帮浪人。这个赌,赌得比萨摩藩还大。
他站起来,走到作坊角落,从铺位底下摸出那块“唐”字玉牌。他把玉牌在手里攥了攥,然后递给沈确。
“这个你拿着。”他说,“去登州之前,再去一趟福州。”
沈确接过玉牌,看着朱聿键。
“福州城外,”朱聿键说,“闽江边上,有座洪塘桥。桥头有间旧当铺,姓林。你跟他说‘日月幽而复明’,他会给你一样东西。”
沈确把玉牌收入怀中:“什么东西?”
朱聿键没回答。他重新躺下去,背对着沈确,把被子拉到下巴。
“去吧。朕累了。”
沈确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确离开五岛后,在长崎待了三天。
他没去萨摩,也没去对马。刺杀王景安只是一个接口,自己杜撰了一个需有的人,自己谋划太过骇人,和朱聿键说了,八成他不同意。
他去了长崎郊外一座叫“油屋”的客栈。客栈是荷兰人开的,住了几个从京都来的商人,还有两三个得了怪病的人,浑身起红疹,高烧不退。荷兰商馆的医生看过,说是“疱疮”,会过人,让客栈把病人挪到后院柴房里。沈确花了两百两银子,把这三个病人买了下来。
他又去了趟平户。平户是九州西边的一个小港,当年郑成功就生在这里。沈确在平户的游廓里找到两个女人,一个叫阿绫,一个叫小菊,都是游女,脸上身上已经起了疹子。老鸨正发愁,怕客人不敢上门,沈确出了三百两,把两个女人也带走了。
五个人,全是天花!
沈确雇了一艘不起眼的渔船,从平户出发,不走长崎,也不走对马,绕道朝鲜南边的济州岛,再往北。
船主是个朝鲜人,姓金,跑了几十年海,只看银子不问货。沈确跟他说,这五个人是染了时疫的日本商人,要送回辽东。金船主收了银子,没多问,只把五个人塞进底舱,每天送水送饭,不让出来。
船在海上走了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