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越聚越多,扛着锄头、扁担,围了上来。陈老六的儿子陈小栓才十七,血气方刚,抄起扁担就往差役身上抡。
差役一闪,扁担打在粮车上,周班头拔刀就砍,陈小栓胳膊上挨了一刀,血哗地涌出来。
人群被激怒。
几十号人一拥而上,跟差役捕快推搡起来。
扁担、锄头、铁锹,跟刀鞘、棍棒搅在一块。差役人少,被围在中间,周班头连砍了两个人,一个胳膊一个后背,都是轻伤,但血见多了,农民更急了。
有人从后面一锄头砸在周班头肩膀上,周班头踉跄了一下,回身就是一刀,正砍在一个叫陈大勇的汉子脖子上。
陈大勇是村里最壮的一个,三十来岁,平时扛粮包能扛两袋。这一刀砍在颈侧,血喷出来跟杀猪似的,人当场就倒了。
他婆娘扑上去哭,被差役一脚踹开。
陈老六喊了一声:“别打了!出人命了!”
人群愣了一下,周班头趁机带人往村口退,一边退一边喊:“反了!陈庄反了!回去调兵!”
胡文远早骑着马跑了,跑出去半里地才停下来,回头喊:“陈庄抗税造反!一个都跑不了!”
当天下午,献县衙门来了三百兵,把陈庄围了。
陈大勇的尸首还躺在老槐树下,没人敢收。
周班头带着人挨家挨户搜,凡是下午动过手的,全抓。陈老六、陈小栓父子俩都被绑了,还有十几个青壮年,一共抓了二十三个,用绳子串成一串,押回县里。陈大勇的婆娘抱着尸首哭晕过去两回,差役把尸首拖到村口:“造反的尸首,不许收,晒三天。”
消息传到河间府是第三天。
陈兵正在肃政卫分司的偏房里等着。
分司的千户姓张,看了他的状纸,又问了陈庄的事,正说要派人去献县查,陈庄的消息就到了。
报信的是陈老六的婆娘,一路哭着跑到府城,在肃政卫衙门口喊冤,说村里死了人,抓了二十多个,衙门说是造反。
陈兵听完,拄着枣木棍站起来,对张千户说:
“张大人,我走的时候村里好好的。现在死了人,抓了人,衙门说造反。我就问一句,按陛下的章程交粮,一亩三升半,算造反吗?”
张千户没说话。他翻了翻桌上的册子,抬头看着陈兵:“陈兵,你先别急。这事我报上去。献县衙门那边,我这就派人去,先把抓的人要出来。至于那个周班头、胡文远,等上头的信。”
陈兵把枣木棍往地上一戳:“张大人,上头是谁?陛下远在京城,等信传到,村里那二十三个人在牢里不知道还有几个能喘气的。”
张千户看了他一眼,把册子合上:“陈兵,你当过兵,知道什么叫越级上报。肃政卫的规矩,分司只能查到县。再往上,得府里批。府里批了,才能动县衙门的人。我要是现在就派人去献县抓周班头,府里一句话就能把我顶回来。”
陈兵沉默了。
张千户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不过我可以派人去献县牢里看看人,保证他们不死。同时把这事写成急报,直接送京城肃政卫总司。总司要是批了,县衙门那帮人一个都跑不了。你等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