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炸了锅。
有人说干脆不交了,看他们咋办。
有人说交了,多交点认了,别惹事。
陈老六说:“二柱哥,你是村长,你拿主意。”
陈兵蹲在树底下,拿枣木棍在地上划拉了半天,忽然抬起头:
“交。按陛下的章程交,一亩三升半,脚钱两升,咱们交。胡文远要是来收,咱们把粮摆出来,让他按章程量。他要是再踢斛加码,咱们不交,跟他耗着。他不是说去县里告吗?让他去告。咱们先把粮交到府里粮库去,拿着府里粮库的收条回来,看他胡文远还敢不敢说咱们没交。”
陈老六愣了下:“府里粮库?咱们不认识府里的人啊。”
陈兵把枣木棍往地上一戳:“我认识肃政卫。当年在登州,肃政卫给伤兵发铁牌牌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记了个地址。河间府有肃政卫的分司,我去找他们。他们管的就是这种事。”
第二天一早,陈兵揣着全村按了手印的状纸,又上路了。
这回他没搭牛车,走的是官道,拄着枣木棍一步一步往河间府走。走累了在路边歇会儿,渴了讨碗水喝。
走到第三天晌午,到了河间府城。他打听着找到肃政卫分司的衙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兵。陈兵把铁牌牌掏出来,又把状纸递上去,说:“登州老兵陈兵,告献县粮税局加码收粮,县衙门不管。”
门口的兵接过状纸,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了。过了会儿出来说:“进去吧。我们大人见你。”
陈兵走后的第三天,胡文远回来了。
这回他没赶牛车,带了十几个人,有粮税局的差役,也有县衙门的捕快,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姓周,是献县衙门的班头。十几个人骑着马,挎着刀,从官道上下来,直奔陈庄。
陈老六正在村口晒粮。看见马队来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让自家婆娘去村里喊人。自己迎上去,堆着笑问:“胡书办,您来了?”
胡文远从马上下来,脸上没笑,手里拿着本册子:“陈老六,你们村的粮税,拖了三天了。陈兵呢?”
“大哥去府里了,说是有事。”
“去府里?”
胡文远冷笑一声,:“告状去了吧?告到天边也没用。今天这粮,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回头朝周班头使了个眼色,“按册子收,挨家挨户,一粒不许少。”
周班头一挥手,十几个差役捕快就往村里闯。陈老六赶紧拦:“胡书办,粮都备好了,就按章程交。一亩三升半,脚钱两升,我们认。你别让人乱来。”
胡文远没理他,径直走到老槐树下,让人把斗斛搬出来。陈老六家的粮袋子就码在树下,胡文远踢了一脚,对差役说:“量。”
差役把粮食倒进斛里,满了,刮平,然后抬脚一踢,粮食洒了一地。
陈老六急了,上去拦:“不能这么量!章程上写了,一斛就是一斛!”
差役一把推开他,继续量。陈老六的婆娘扑上来护粮袋,被另一个差役拽着胳膊甩到一边,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