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就说。”
“陛下,陈兵是退役伤兵,直接授粮税局副使,是不是越级了?”
“越级?”
王景安看了他一眼,“李信,朕问你,一个村长,揣着铁牌牌,从村里告到县里,从县里告到府里,村里的粮一粒没少交,人一个没跑。他越了谁的级?”
李信张开口,竟无言以对。
散了朝,王景安没回乾清宫,拐去了坤宁宫。
李慕烟正在院子里晒书。
入秋了,日头好,她带着宫人把东宫的书箱一本一本摊在廊下晒,防虫蛀。见王景安进来,脸色不好,她把书交给宫人,迎上来问:“怎么了?”
王景安把急报的事说了。李慕烟听完,没急着说话,让人端了碗热汤来,搁在他手边。
“先喝口汤。”
王景安端起碗喝了两口。李慕烟在对面坐下,慢慢开口:“陛下,水至清则无鱼。”
王景安放下碗看她。
“自古以来官场就是这样,最起码现在的官场比明朝强多了。”
“我在山西的时候管内廷账目,你知道的。那会儿才多少人?几百号人的账,我都算错过。有一回给伤兵发棉衣,我按人头拨的银子,结果底下人买回来一看,棉衣薄得透光。我气得要把管采买的撤了,你猜怎么说?”
“怎么说?”
“主管说,娘娘,棉衣薄了,查出来是采买的人吃了回扣。但你要是把采买的人撤了,换一个上来,他第一年不敢吃,第二年就敢了。第三年,比前任吃得还狠。”
李慕烟看着他,“后来你怎么处置的?”
王景安没说话。
“你让人把采买的打了一顿,让他把回扣吐出来,棉衣补发。采买的没撤,但第二年棉衣就厚了。”
李慕烟把汤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水至清则无鱼。底下人办事,总有人想伸手。你立了规矩,他们就变着法子钻空子。你今天杀一个胡文远,明天还会有一个张文远、李文远。要紧的不是杀多少人,是让想伸手的人知道,伸了手就会被剁。这一次,陈兵告上来了,肃政卫报了,你杀一儆百。下回,就没人敢这么干了。”
王景安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了。
“皇后这话,比李信说得明白。”他把碗搁下,站起来,“朕回头让沈墨林写篇东西,把陈兵这事登在报上。让全国都知道加码的,砍头。告状的,升官。”
李慕烟笑了:“这就对了。不过,陈兵升了官,他那个村长的位子谁接?”
“让陈老六接。陈老六家的儿子挨了刀,还跟着陈兵交粮,没闹事。这种人,朕信得过。”
李慕烟点点头,把晒好的书一本一本收进箱子里。王景安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太子呢?”
“在偏殿算账呢。陈庄这事,他听说了,问了我半天什么叫踢斛。我给他讲了,他说,以后他要是管粮税,谁踢斛,他踢谁。”
王景安笑了一声:“这孩子。”
陈庄的事处置完了,王景安心里却没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