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土地兼并现象触目惊心(2 / 2)

王景安把河间府的事说了。李慕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打算怎么办?”

“查。全国查。”

李慕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把缝了一半的衣裳拿起来,继续缝。王景安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皇后,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登基才三年,就动田亩的事。底下人跟朕说过,田亩是乡绅的命根子,动了要出大乱子。”

李慕烟针线没停:“急不急,看跟谁比。跟崇祯比,你是急了点。跟太祖爷比,你算慢的。太祖爷当年杀贪官,一杀就是几万人。你这才查了一个河间府,怕什么?”

王景安愣了一下,笑了:“是我顾虑太多。”

他心里暗想,贪污这种事情,无论哪个朝代都不可能断绝,即便是后世,不也照样有贪官?

李慕烟把针扎进布里头,抬头看他:“我知道,你查田亩,不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为了那些一年剩三斗半粮的佃户。这事你做得对,就别怕。”

王景安没说话。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让太子来乾清宫,朕要跟他讲讲陈庄的事。”

李慕烟问:“他才十一岁,讲这些干什么?”

“让他知道,他将来要管的是什么。”

王景安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一个皇帝,不知道百姓一年剩几斗粮,坐在龙椅上就是瞎子。”

上官弘的折子跟孙耀祖的折子前后脚到的。

王景安先看了孙耀祖的,河间府查出来的乱象让他拍了桌子。隔了一天,李信把上官弘的折子递上来,说:“陛下,上海县令上官弘的折子,说南方田亩的事。”

王景安接过来翻了翻,这回没拍桌子,但眉头拧得更紧了。

上官弘写的问题也很严重。

他从上海县往外扩,查了松江府、苏州府、嘉兴府几个县,把南方的田亩情况摸了个大概。

跟北方不一样。北方是乡绅侵吞瞒报,把地挂在“学田”“义田”名下逃税。

南方是另一套,土地高度集中,一家大户吞掉几个村的田。

松江府有一家姓沈的,沈家案之前被查过一回,退了一批地,但根子没断。

上官弘在折子里写:沈家名下田产,册子上写三千亩,实地清丈,七千亩不止。多出来的四千亩,全是这些年连买带占,从自耕农手里吞过来的。自耕农失了地,要么当佃户,要么跑上海扛大包,要么去浦东铁厂当工人。沈家收租,一亩五斗,佃户种十亩,交完租剩五石。税呢?沈家把田产分散挂在十几个“义庄”名下,一亩税不交。

上官弘写得很明白:

南方田赋,名义上比北方重,但实际上南方乡绅逃税的手段比北方更精。北方乡绅是粗放式的瞒报,南方是精细化的挂靠。一个义庄,一个祠堂,一个学田,名目繁多,县衙门根本查不过来。查得紧了,乡绅就把田产转到庙里去,和尚尼姑的名下也挂着几百亩地,你能跟菩萨收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