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煽动兵变者,斩。”
“拒绝编训,逾期不归者,按逃兵处置。”
军法处士兵抬上两张长案,一张放印泥,一张放路费。
尤清漪收起卷轴。
“左边,按手印,降级编入幽灵军,旧账暂封。”
“右边,交兵器,领三个月粮钱,今日出城。”
赵有功听见暂封两个字,脖子上的筋跳了一下。
他听懂了。
账还在。
人听话,账压着。
人再闹,账就是刀。
一个百户先走到左边,拇指按进印泥,落在名册上。
第二个把总解下佩刀,放到右边桌上,拿了路费就走。
有人骂他怂。
那把总回头。
“我怂,所以我活到今天。”
骂人的人闭嘴了。
三百人陆续分开,左边越来越多,右边也有人走,最后二十几个站在原地,既不按手印,也不交刀。
铁猴抬头看朱盐亭。
朱盐亭只说两个字。
“拖走。”
军法处上前缴械,把人架出校场。
到门口时,其中一个人终于喊。
“我按,我按手印!”
朱盐亭没看他。
尤清漪合上名册。
“过时不候。”
那人被架出去后,校场里连咳嗽声都少了。
铁猴把赵有功提到左边案前,抓着他的手按进印泥。
手印落下,赵有功整个人被抽掉了骨头。
铁猴报数。
“归顺一百八十三人,离营九十一人,扣押二十六人。”
朱盐亭接过名册。
“赵有功呢?”
“他按了。”
赵有功抬头,嗓子哑得厉害。
“我赵家的家丁营,你打算怎么办?”
“打散。”
“那些老弟兄跟了我十几年。”
“所以我给他们活路。”
朱盐亭看向东侧方阵。
“会驾车的进车营,会修轴的进工坊,能打的进战兵营,混饭的去辅兵营扛粮。”
赵有功问。
“我呢?”
“你也去辅兵营。”
朱盐亭补了一句。
“赵什长。”
赵有功脸上的血色褪尽。
三代车营把总,成了辅兵营什长。
这比砍他一刀还疼。
朱盐亭重新登台,接过扩音器,电流声扫过校场。
“大同镇从今天起,没有旧军新军,只有能打和不能打。”
“能打的,发甲,发饷,记功,吃肉。”
“不能打的,先训,训完再上战场。”
他看过那些破棉袄,看过冻紫的脚,看过老卒怀里半块黑馍。
“还有一条,记进军法。”
“我的兵,不许饿着肚子上战场。”
校场没有立刻欢呼。
许多大同兵站在寒风里,手攥着破袖口,迟迟没有低头。
过了半晌,西侧一个刚领饷的新兵哑声喊。
“愿听朱大帅军令。”
第二个声音跟上。
第三个跟上。
三万人的声音从各处冒出来,不齐,不威风,还带着哭腔,却一层盖过一层,把校场外寒鸦惊上半空。
“愿听朱大帅军令。”
朱盐亭放下扩音器,走下点将台,经过赵有功身边时没停步。
“赵什长,辅兵营明日卯时点卯,迟到按军法办。”
赵有功跪在泥里,终于低头。
“属下领命。”
朱盐亭刚出校场,尤清漪从侧门追来,手里拿着火漆信筒。
“太谷急报。”
朱盐亭用刀尖挑开火漆,边走边看。
信纸展开后,他脚步没乱,只把纸攥皱。
尤清漪看着他的手。
朱盐亭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老匠头炸炉了。”
“人没事儿?”
“两个匠人受伤,炮管裂,炮架碎,新炼那批弹簧钢全废。”
朱盐亭摸出半块压缩口粮,咬下一口。
“您要亲自去太谷?”尤清漪问。
朱盐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背后庞大且嘈杂的大同校场,摇了摇头。
“大同这三万旧军刚被敲打完,降卒的心像浮萍,这个时候我一步都不能离开。”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铁猴。
“铁猴,你带一队幽灵卫,连夜赶去太谷查明炸炉原因,安抚工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告诉老匠头,天塌下来我顶着,让他放手继续试!”
“是!”铁猴抱拳领命,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快步离去。
朱盐亭重新将目光投向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