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济北六十里截获闯军掉队哨骑,确认刘芳亮先锋营五千余人,主力八万,三路北上,携小炮数门,红夷大炮随主力缓行,十五至二十天至关前。”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朱盐亭的声音带着疲惫传来。
“舌头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活着。”
“做得好。”
朱盐亭顿了顿。
“继续北撤三十里,小股骑兵轮换咬住,别暴露。还有,让弟兄们留意闯军粮草队伍走哪条路,能摸清最好。”
赵铁山愣了一下。
“防御使是想……”
“李自成想吃山西的粮,”
朱盐亭冷笑。
“我就让他吃不饱。”
赵铁山咧嘴。
“末将明白。”
通讯切断。
赵铁山摘下耳机塞回木箱,翻身上马。
“传令,往北撤三十里,分五路盯梢,重点留意粮队。”
亲卫领命疾驰而去。
赵铁山最后看了一眼南方那片正在逼近的烟尘,调转马头。
同一时间,太原巡抚衙门后堂。
蔡懋德捏着朱盐亭送来的加急信函,在书案前绕了第三圈。
信纸只有一页,字迹冷硬,通篇没提一个借字,只说大同军民共抗闯贼,太原为晋省根本,粮道当同气连枝。
他把信纸按在紫檀木桌面上,掌心沁出薄汗。
“钱谷,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心腹幕僚钱谷缩着手站在铜盆边。
“属下瞧着,是来借粮的。”
“借?”
蔡懋德声音发颤。
“他满篇废话可曾带个借字?”
“没带,但意思在那儿摆着。”
钱谷看了一眼门外。
“闯贼主力已经进山西了,大同那道铁幕要是挡不住,太原仓里那点粮,守得住几个时辰?”
蔡懋德脸上皱纹拧紧。
“你要本官主动把军粮送过去?”
钱谷叹了口气。
“先送两万石,权当买个门前清净。总比将来朱防御使亲自带着幽灵卫敲门体面。”
蔡懋德沉默良久。
“你说他会不会真来抢?”
钱谷苦笑。
“大人,他连六大晋商的车队都敢夜袭,太原的粮仓未必不敢。”
蔡懋德闭上眼,额角青筋跳动。
“拟文书。”
他伸手拿过装印信的锦盒,手背上筋络凸起。
“先调拨两万石往北送。”
停了一息,后半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替本官带句话,这粮是太原借给他的,本官不是怕他。”
钱谷提笔沾墨,在宣纸上快速书写。
蔡懋德又补了一句。
“再问他一句准话,若是太原城破,他大同敢不敢接走这满城百姓。”
钱谷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蔡懋德抓过朱红官印,重重砸在文书落款处。
印章落下的闷响,像是给太原仓的大门钉进了第一颗铆钉。
衙役急促的脚步声冲进院子。
“大人,平阳急报,闯军前锋已抵蒲州城外,沿途州县官仓失守!”
蔡懋德攥紧那封信,信纸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钱谷上前一步。
“大人,粮送出去,面上是两镇协防,这笔人情他赖不掉。”
蔡懋德把信纸压回桌面,掌心慢慢摊开,又一点点攥紧。
“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