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桩之间的地面全部被翻松,用来掩藏杀机。
小何蹲在地上,把第一只陶罐放进预挖好的浅坑里。
外壳是粗陶,内装手榴弹引信和碎铁片混合火药,顶部盖着一层薄铜片。
踩下去铜片变形直接触发引信起爆。
他用枯草和浮土把陶罐盖住,只留铜片顶面与地面齐平,伪装得看不出半点痕迹。
“试一个。”
朱盐亭指着那片空地。
小何从地上搬起一块近二十斤重的石头,退到五步开外,将石头砸向那块伪装地。
土块和碎陶片伴随着闷响翻飞而起,碎铁片打进周围的竹桩上,密密麻麻嵌了一片。
这种当量的爆炸威力足够把一匹战马的腿骨直接炸断。
小何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浮土,用靴子踩了踩旁边的实地。
“马蹄踩上去的力道刚好触发,人踩必须用力跳着跺脚才行。”
朱盐亭确认了弹坑深度和破片分布范围。
“按图布设,东段六百步加中段过渡一百二十步,两百四十颗全埋进去。”
他把剩下的半块饼干捏在手里,面无表情。
“天黑前完工,画好标记图交接,全军禁入这片区域。”
小何转身带人散开作业,二十个幽灵卫分成四组,沿着起始桩向西推进。
朱盐亭站在灌木坡顶上,看着第一排地雷被黄土掩埋,才转身走向大同城。
路过粮仓时,拿着账册的尤清漪从门口走了出来。
红色的标记笔夹在她苍白的手指间。
“蔡懋德剩下的粮车到了,被劫六十辆追回四十。”
尤清漪头也没抬,盯着账面上密集的数字。
“加上没被劫的,总共三万六千石进库,算上之前的存粮和三叉谷缴获,够撑到四月下旬。”
朱盐亭脚步不停,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但前提是决战不能拖延。”
尤清漪跟上他的步伐,翻开账册最后一页,那个红笔圈注的省字扎得人眼疼。
“若伤亡超过三千人需要加饭恢复体力,断粮期还要提前五天。”
她合上账册,嗓音带着长时间熬夜的沙哑。
“全军即日起,减为日食两餐。”
朱盐亭把视线从账册移到她脸上,尤清漪的脸颊瘦削,眼底挂着淤青,目光却亮得扎人。
“参谋长自己呢?”
“一样两餐。”
朱盐亭把兜里那半块发硬的压缩饼干拍在粮仓门口的石墩上。
“这个留给你,晚上加餐。”
尤清漪看着那半块灰褐色的干粮,没有伸手去拿。
“全军两餐,参谋长三餐,这规矩说不过去。”
“吃你的,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朱盐亭没回头,军靴底部的冻泥在石板上留下一串粗犷的印记。
尤清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才把那半块饼干收进袖袋,重新铺开那张射击土台定位图。
十八门迫击炮的最大射角,覆盖扇面,以及交叉火力区域,需要用最细致的刻度画完。
外面壕沟方向传来换班的木哨声。
尤清漪画完最后一条弧线,把十八张定位图卷好用麻绳扎紧,正准备离开,铁猴从城门方向骑着马冲了过来。
“尤姑娘,赵铁山急电。”
尤清漪接过递来的纸条,上面记录着拦截的情报。
闯军辎重队明日过羊肠沟,车队规模两百,护卫千人,请示是否动手。
尤清漪把纸条攥在手心,转身走向行辕。
行辕大帐内,朱盐亭坐在巨大的战术地图前,手指按在羊肠沟的位置上。
一只空的糖纸在火盆里燃烧卷曲。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算着赵铁山那三千骑兵将猎物撕碎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