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一口气跑出五里地后勒住战马,按下胸前战术电台。
“大人,谷里粮车全烧成灰了,两千多闯军追兵被我们甩掉了。”
电台频道里传出朱盐亭嚼干粮的声音。
“报伤亡。”
“全须全尾,就一匹战马崴了脚。”
“战马崴脚算工伤,回去给它加半把黑豆,人全给我滚去战壕工地挖沟,免得你们觉得骑兵高人一等。”
冲天火光把羊肠沟夜空照得通红。
远处闯军营地亮堂起来,李自成的中军大帐里没人敢出声。
李岩把战损粮册放到帅案上,用毛笔把最要命的数字圈出来递给李自成。
“大帅,前日被烧四十车,今晚又折八十车,全军粮草最多只能再支撑二十五天的强攻消耗。”
刘芳亮站在角落里按住刀柄。
“末将明日亲带三千精骑去把那些夜袭骑兵扫平。”
李岩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去钻山沟还是翻乱石滩,去踩他早就布好陷阱的空地。”
刘芳亮被噎得满脸通红,没底气拔刀。
宋献策坐在油灯下拨弄着几枚铜钱。
“大帅,朱盐亭在拿粮草买时间,防线壕沟越挖越深,再耗下去我们手里的粮变少,他面前的墙却变厚了。”
李自成盯着桌上的行军地图,手指按在大同南面那条红线上。
“都别吵了。”
帐里争执的人闭上嘴。
李自成拿起那枚收集来的锥形铅弹在掌心转动。
“二十五天足够了,十天之内必须把他的防线壕沟给我彻底打穿,传令刘宗敏加快行军速度,十天后必须到达指定位置。”
到了第七天清晨,北方铁幕防线前三道壕沟全部贯通。
之字形沟线密密麻麻铺设在大同城南旷野上,倒刺密布的铁丝网拉扯出死亡阻滞带。
第三层东段缺口用铁丝补上大半,剩下无法兼顾的区域埋满了陶罐地雷和削尖竹桩。
王满仓坐在黄土沟沿上,嗓子废了发不出声,只能叼着木哨盯工地,看见谁偷懒就抠起硬泥块砸过去。
朱盐亭顺着壕沟巡视防线,尤清漪抱着几份卷好的火炮射界图跟在身侧。
两人靴底踩过夯实的炮兵土台,弹药搬运坑道顺着脚下延伸到后方,洞壁用木板撑住,深处堆放着成箱炮弹。
“防御纵深已经足够。”
尤清漪把射界图纸递到他面前。
“后方炮兵阵地加盖了防护顶棚,能防弓箭和霰弹,遇上重炮防不住。”
“李自成要是有攻城重炮早就拖过来轰城墙了。”
朱盐亭站在第四道预备壕沟边缘,三阶猛禽鹰眼技能开启。
南方四十里外的闯军营火在视野里清晰亮起,敌方辎重区的火光明显缺了一大块。
尤清漪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压缩口粮塞进他手里。
“赶紧把这东西吃了补充体力,算我还你昨天那半块饼。”
朱盐亭咬下一大口干硬口粮,在齿间用力嚼碎,抬手指着南方敌营。
“对面六万主力发起冲锋撞上这条防线,能活着摸到第一层铁丝网的人绝对不超过三百个。”
尤清漪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你手里的牌真有这么大把握。”
“第一道反斜面壕沟折断战马,第二道铁丝网把步卒挂成肉串,迫击炮朝着人堆砸空爆弹,野战炮拔掉指挥旗号,燧发枪三段击清理漏网之鱼。”
朱盐亭把口粮残渣全塞进嘴里,声音发哑。
“李自成一辈子没见过工业绞肉机,我今天给他补上这一堂血肉课。”
尤清漪手里的炭笔在掌心转了半个圈。
“侧翼迂回的刘宗敏所部怎么处理。”
浑身沾满尘土的铁猴从后方阵地跑上指挥土台,把一块染着暗红血迹的破烂旗片递过来。
“赵铁山的斥候在东面截获刘宗敏前哨游骑,打着宗字旗号,这支三十人小队连人带马全被杀干净了。”
朱盐亭接过旗片,拇指抹开上面干涸发黑的血泥。
“交战位置在哪。”
“太行山口北侧密林,按脚程推算,刘宗敏麾下两万大军已经翻过山口,距离大同东面最多只剩八天路程。”
朱盐亭把破旗片丢进脚边火盆里,看着那个宗字在火焰里烧黑。
“东面还要八天,南面正面剩下十天倒计时,两路夹击的时间轴对上了。”
他的手掌重重按在地图东面防御缺口上。
“想守住这里就必须抽调分兵。”
尤清漪手里的炭笔停在布防图上方。
远处第三道壕沟方向传来陶罐地雷试爆的闷响,夹杂着碎铁片的土浪翻卷而起,用来测试深度的老马受惊发出嘶鸣。
朱盐亭在声浪中抬头看向东面。
“派人去把尤勇叫过来,东线这口九死一生的黑锅,咱们得找个命硬的人去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