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撞火器阵,这是抢粮门。”
副将喉结滚动。
“大同城里真有粮?”
刘宗敏盯着西面,声音被山风刮得发硬。
“有。”
他回头看向后方那条饥饿的队伍。
“传令,日行六十里,掉队的不等,先到小孤山的,先进大同粮仓。”
这句话传下去后,两万人原本发暗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第四天黄昏,小孤山东面的山坳口升起一片黄尘。
石敢当第一个看见,手里的铁锹砸在脚面上,他疼得嘴角抽了抽,却没顾上低头。
“将军,东面起尘。”
尤勇正在第二道土墙后检查新兵装填,听见这句话,三步跨上墙头。
尘不是一条,是一片,从山坳里往外涌,马蹄声隔着风传过来,先是散乱,随后连成沉闷的响动。
尤勇拿起电台。
“南线,东面起尘,疑似刘宗敏前锋。”
朱盐亭的声音从电流里钻出来,带着点困意,也带着点欠揍的从容。
“看清楚再报,别让几十个探马把你吓得给我哭丧。”
尤勇盯着山口,等尘里分出黑点。
“不是几十个。”
他把电台按紧。
“三百骑上下,前锋探路队。”
朱盐亭那边停了半息。
“让他们考第一题。”
尤勇收起电台,转头朝石敢当挥手。
“老卒上一墙,新兵退二墙,第三墙继续装弹,没令不开枪。”
石敢当扯着嗓子往后传令。
“老卒上一墙,新兵退二墙,火绳别灭,枪口别抖,谁提前放枪,老子把他塞壕底当竹桩!”
一千老卒贴着第一道土墙蹲下,火绳枪从射击孔里伸出去,枪托抵肩,火绳藏在墙后避风。
新兵退到第二道墙后,有人手抖得把纸壳弹撕破,旁边老卒抬手给了他后脑一下。
“慌个屁,马还没进锅呢。”
前锋骑兵已经冲出山坳。
三百匹矮脚蒙古马贴着缓坡铺开,骑手伏在马背上,弯刀压在鞍侧,带头的闯军将官在两百多步外勒马看了一眼小孤山阵地。
他看见三道不高的土墙,看见两条浅沟,也看见墙后那些连头盔都戴不齐的新兵。
将官笑出声,回头挥鞭。
“土埂子,踏平它!”
三百骑随即加速,马蹄把黄土卷起来,前排骑手举起弯刀,刀面吃住夕阳余光,晃得第一道墙后的几个新兵脸色发白。
尤勇紧闭双唇,只把右手举起来。
骑兵冲到第一道浅壕前,领头战马前蹄落下,蹄铁踩破浮土,正压在斜插的竹尖上。
马腿当场折进沟里,整匹马带着骑手栽下去,后面两匹收不住势,撞上马尸后翻进同一条沟,骑手被甩到土墙前,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被后面冲来的马蹄踩回泥里。
十几匹马在浅壕前挤成一团,后排骑兵急着绕开,队形从中间裂出缺口。
尤勇的右手落下。
“打。”
一千支火绳枪同时喷出火光,白烟贴着土墙翻开,最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打倒一片,冲在左侧的闯军将官胸口中弹,从马背上仰翻下去,弯刀脱手飞出,砸在浅壕边缘。
第二道墙后的新兵听见齐射声,手抖得更厉害,却没人再往后缩。
石敢当趴在墙后,看着浅壕前翻滚的人马,喉咙里挤出一句。
“这题也能错?”
尤勇把冒烟的枪递给身后老卒,接过装好弹的第二支枪,眼睛盯着尘土后方正在压上来的更多黑影。
“开卷考试都不会,刘宗敏这学生,欠朱大人一顿补课。”
话音刚落,山坳口外响起更重的马蹄声,刘宗敏主力的前锋旗终于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