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一千骑,左右各三百,前排挂木盾,马脖子裹了湿棉被,后队还驮着土袋和木柴。”
左臂的旧伤重新渗出血来,石敢当从观察口退回交通沟,他用牙咬紧布条,把松开的结死死勒住。
坡下的骑阵前窄后宽,披甲骑兵是来撞墙的,尤勇隔着射击孔看了片刻,知道后排那些是准备趁乱填沟的。
“刘宗敏学会动脑子了。”
石敢当接过纸壳弹,低头的检查火药封口。
“咱们昨天收了他多少学费?”
“还不够,他今天带着家底来补课。”
尤勇转向旗手,指着第一道墙下了令。
“前墙放空,第二墙打马,第三墙打人,四门迫击炮封炮,谁敢提前碰炮弹,绑到炮架上过夜。”
旗手举起两面红旗,左右各压一次,命令就沿着交通沟传到三道土墙。
火绳已经点燃,七百余名新兵伏在第一墙后,枪口却全部藏在射击孔下方。
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一名新兵忍不住的问旁边老卒。
“班头,真不打?”
“军令让你装死,你就把气憋住。”
“他们撞上来怎么办?”
“第二墙替你收尸。”
新兵立刻的闭了嘴,脸死死的埋进黄土里。
坡下的鼓点越来越密,闯军骑兵开始提速,浮土被马蹄卷起,冲在最前的骑手伏在木板后,只露出半截头盔。
“墙上没人,缺口就在中间,撞进去!”
领头的闯将把刀架在木盾上,百余名亲兵随他转向正中的泥坡。
石敢当从射击孔看了一眼。
“七十步。”
尤勇没有回应。
“五十步。”
旗手看向尤勇。
“四十步,再近就要撞墙了。”
红旗被尤勇插进了第二墙的旗槽。
“打马。”
从第二墙,八百杆火枪探了出来,第一轮齐射越过伏低的新兵,白烟顺着坡面铺开。
冲在前面的战马胸口中弹,前蹄随即跪进泥地,骑手借着冲势翻过马头,连人带木盾地摔进浅壕。
第三墙的老卒没有等候新令,第二轮齐射紧跟着越过尸马,铅丸从木盾两侧钻入后队。
“前排倒了,勒马!”
“后面还在冲,往左走!”
“中间过不去,从侧边绕!”
顺着山坡边缘,左翼骑兵脱离主阵,切向第一墙侧后,那里没有鹿砦,只留出一道两丈宽的泥坡。
带队的闯将指向泥坡,催着后队继续加速。
“那里没桩,随我进去!”
石敢当抓住墙头,转身问道。
“侧边两百多骑,要不要封口?”
尤勇看着那队人全部挤上泥坡。
“再等等。”
“前排要过墙了。”
“那条路是朱大人留给他们的,咱们收门票就行。”
第一匹战马踏破泥皮,埋在坑底。
后排骑兵避让不及,战马沿着斜坡接连摔落,原本两丈宽的泥坡很快被人马堵住。
侧墙下方的木板同时掀开,两百名火枪手将枪口伸进坑道。
队正高声的询问。
“打马还是打人?”
石敢当抓过一杆火枪,瞄向正在挥刀的闯将。
“都挤成一锅了,你还挑菜?”
齐射声贴着土墙传开,闯将胸前的木板连中两枪,第三颗铅丸从耳后穿入,他的脚还挂在马镫里,尸体已经被受惊的战马拖出泥坡。
尤勇转向第一墙。
“起身,清沟。”
七百余名新兵从墙后站了起来,枪口一排排的指向浅壕。
跪在泥里,一名闯兵从尸体
“降了,我降了!”
握着枪的手迟疑了片刻,旁边老卒已经扣动扳机。
求饶声被枪声盖了过去。
“记清楚,这是填沟队,放回去,明天还得来填你。”
“明白。”
这一次,新兵重新装弹时没有再迟疑。
数轮齐射过后,失去速度的骑兵被堵在尸堆与沟壁之间,木盾只能护住胸前,来自高处的铅丸仍能落进头颈。
坡下的后队终于吹响退号。
石敢当靠在土墙边换弹,朝沟里清点了两遍。
“五百上下,没算被马拖走的。”
尤勇看向正在穿过交通沟的担架。
“咱们损失多少?”
“死九个,伤二十一,另有两杆枪炸膛。”
“定装弹还能炸膛?”
“两个新兵慌了,装完忘了自己装过,又塞了一发。”
尤勇看向负责弹药的队正。
“把坏枪挂到后墙,再把双份药量的枪管送给各队传看。”
队正问道。
“那两个新兵怎么罚?”
“能活就抽十鞭,活不了记在阵亡册上,别让家里少拿抚恤。”
骑兵才退到山坳口,步兵的鼓声已经跟了上来。
数千闯军推着湿棉木盾向坡上移动,盾后混着弓手和鸟铳手,两翼骑兵则拉开距离,准备趁守军装填时冲击侧墙。
石敢当将火枪交给新兵,探头看向坡下。
“这一轮不撞墙,准备填沟。”
尤勇摊开四门迫击炮的射界图,用染红的木签点住坡地中央。
“炮弹落在填沟队后方,先断退路,再将人赶回沟边。”
炮长抱起一枚炮弹。
“每门打多少?”
“十发。”
“昨天已经打了四十发,今天还省?”
“你要是能用生豆子造炮弹,我让你打到天黑。”
炮长把炮弹放回木箱,只留下四十枚。
“两百步,敌军弓手起弓!”
观察兵刚喊完,箭雨便越过第一墙,落进第二墙与交通沟。
一名新兵蹲得太高,箭头从肩侧穿出,他抓住箭杆便要往外拔,老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别拔,箭杆还能堵血。”
“我能打。”
“趴下装弹,伤药比你金贵。”
“我不去后墙。”
“那就给我活着打完,别让军医抬两趟。”
前排木盾继续逼近,两翼骑兵贴着坡脚移动,扛着土袋的步卒则缩在盾车之间,等待第一轮火枪结束。